我固执地提问，顽强地坚持，让唐生智此时真有点不太高兴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后，对我说道：“陈参议所说的，唐某理解还是过于关注城破后的应对了，这不可不虑，但不可多虑。刚才唐某说了，将百姓留在城中，就是要以此激励我守城将士坚决守城！对于这一点，唐某的态度十分坚决，中央军事委员会也认同这一点，因此请陈参议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至于部队撤退，我想他们是不会撤的，卫戍司令部给他们下达的全是死命令，卫戍司令誓与南京城共存亡，他们也会与阵地共存亡！在这事关党国生死存亡的时刻，我本人坚信他们会做到这一点的。对此，唐某我非常坚定，请陈参议不要小看了唐某以及各守城部队的决心和信心。这两天唐某陪委员长视察各守城部队，也给了我唐某巨大的鼓舞，唐某真诚地希望陈参议多考虑特别行动队的作战问题，这仗还没有打起来，就考虑撤退问题，就考虑城内百姓的事情，本末倒置！”

        唐司令长官说到这里，终于让我想明白了：蒋委员长、唐司令长官他们更看重首都是否能够坚守，能够坚守多长时间，对于城中百姓，仅仅是各次要问题，并且要为坚守南京城服务，他们恰恰忘记了那一句经典名言：人存城亡，人城皆得；人亡城存，人城皆失！而历史上的南京陷落，恰恰是最坏的结局——人城皆失！

        唐长官有点生气了，这我肯定看得出来，我连忙改变话题，顺着他刚才的话继续发问，话中依旧是那么咄咄逼人，没办法，为了我自己的使命！“唐长官，万一有部队撤退，万一有部队贪生怕死而开溜又当如何？”“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唐长官将声调提高了八度对我说到，看到身旁的周参谋长示意自己控制，唐长官这才降低了调门，继续说道：“陈参议从国外归来，可能不知道蒋委员长亲自制定的《革命军连坐法》，这是我军的一贯作风，陈参议该明白了吧！”“可，唐长官，属下无意冒犯，但万一唐长官您首先撤退了呢？”

        这一个提问，使得唐司令长官脸涨得通红，周参谋长见状，对我训斥道：“放肆，陈参议，你竟敢”“唐司令长官，属下知道这句话冒犯了您，属下先向您陪个不是。咱们心平气和地来谈这件事如何？唐司令长官，您无论如何，请您让属下把话讲完。”望着唐长官举止欲言，我连忙补充到了一句。而我对面的唐长官则忿忿不平地点了点头，从衣兜里迅速拿出银质烟盒，打开烟盒后，将一支烟再次叼在了嘴上。

        “我们设想一下这样的状况，根据属下的判断这种状况完全可能会出现！什么状况呢？即：当南京保卫战打得十分激烈之时，当唐司令长官坚定地准备为国捐躯之时，突然蒋委员长的撤退命令到了，严令您撤出南京城，唐司令长官该如何处置？不执行吗，您将违抗军令！您完全可能违心地去执行撤退命令，这将让唐司令长官您本人后悔终生！而当您撤退之后，各守城部队肯定会随之撤退，他们又将往哪里撤呢？南京三面环江，各撤退大军和逃难的百姓全部涌向下关码头，且不说他们如何通过封死了的挹江门，即便他们到达了下关，即便下关码头有船，即便长江还没有被鬼子的军舰封锁，但到那个时候要转移部队和众多的百姓，谈何容易，我们已经失去了宝贵的时间！”望着唐长官和周参谋长惊异的表情，我笑不出来。

        对我提出的这个设想，唐长官始料未及，他半张着嘴，那支未点燃的烟粘在他的下嘴唇上，让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见此状况，我接着说道：“依属下对蒋委员长的判断，他的撤退电令十有八九会在南京保卫战打得十分艰辛的时候到来的！今天属下只能向唐司令长官和周参谋长谈及此事，但出了这门，我再也不会去说，也不会承认属下向唐长官提起过。属下一个再再而三地向唐司令长官谈及城中百姓转移的事情，就是想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纵然是蒋委员长撤退命令到了，今天向唐司令长官说明这一点，以期届时从容应对，不至于慌乱，如果在谈话中属下对唐司令长官，对周参谋长有不敬和冒犯，望两位长官包涵！”

        “你让我想想，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唐长官此时将烟拿在了手上，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他带着满腹疑虑地问了我一句：“这是蒋委员长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判断？”“这是属下的判断，依唐司令长官对蒋委员长的了解，属下相信您会作出自己的判断的”。

        唐生智满腹疑虑地望着我，然后垂下了头，默默地将叼在嘴上的香烟点燃。然而，没等吸上一口，他猛然又将香烟拿在手上，斩钉截铁地对我说道：“我不信！”。他双眼盯着我继续说道：“我绝对不会相信蒋委员长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首先，委员长抗战的决心我等是看到的，毋庸置疑；其次，我提出的‘誓与南京共存亡’得到了蒋委员长以及中央军事委员会的首肯，只要我们决心坚定，我们坚守南京城2、3个月绝对不是希望渺茫；再者，两军交战，狭路相逢勇者胜，若在那个关键时刻撤退，兵家大忌！我坚信蒋委员长不会那样做的。”

        “属下赞同唐长官的分析，此时我军要做的，当是提升士气，抓紧练兵，坚决守城”，一旁的周参谋长见缝插针地补充道。“可是……”“好了，陈参议，这个话题自此打住吧，你那边要做的事情也不少，我们还是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事情吧。”唐生智向我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表白，见我还在迟疑，于是接着对我说道：“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们不能低估了蒋委员长坚决抗战的决心，我们不能忽视了我守城将士坚决守城、奋勇杀敌的气概。决战前夕，就开始考虑如何撤退，这仗如何打？这是我唐某自打脸面！我不甘心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陈参议，希望你能理解。”

        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知道结果，所以想急切地表达自己的焦虑，这对不知道结果的唐长官来说，没给我扣上“动摇军心”的帽子就已经是开恩了。纵然自己来自后世，纵然自己拥有不少高科技武器，但我改变不了历史，至少目前我不能从战略的层面改变什么！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的内心无限痛苦，但自己至少能从战术层面去做努力。于是，我双脚一碰，挺胸抬头向眼前的两位长官说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不辜负唐司令长官的期望，坚决完成城外扰敌的任务！”“这就对了，唐某相信没看错人，周参谋长，你把我们今天的谈话要点归纳一下，大家分头去做。”

        周参谋长总结完，唐司令长官关切地问道：“陈参议，你还有什么补充吗？”“报告唐长官，属下补充一点：针对复廓防线的防御工事，属下有一些个人体会，争取尽快写完后交给您，希望对您以及卫戍司令部有启发。属下的总结作完了，请两位长官指教。”“好，陈参议又让我刮目相看了，不简单呀！你去过国军的防御线？”

        “报告唐长官，属下没有去过！”“既然没有去过，你要写得意见也好，建议也罢，不过是纸上谈兵，这有何意义？我看这样吧，由周参谋长与你一起，去考察几个防御点，考察后你再提意见或建议，怎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属下原也想这样，但鉴于南北两线的日军近期的动作，属下计划明天动身出城，尽快与特别行动队取得联系，力争打乱鬼子的进攻部署以及进攻节奏，因此”

        “我知道了，这是大事！你务必尽快动身，特别行动队也务必尽快行动，在敌后打击日军。至于你的建议与意见，写出要点即可，完成后交给周参谋长，卫戍司令部会专门开会研究。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敌！”“好，两位长官，属下先告辞了。”

        出了这栋大楼，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该说的自己已经说了！至于唐司令他们能听得进去多少，不得而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现总理的话在我耳边响起，为了南京，自己还得更加努力才行！为了城中的百姓，自己的建议方式还得更加灵活才行！

        唉，此时我十分地羡慕那些“穿越”到这个年代的同行们，他们要么黄埔军校出身，要么与老蒋同乡，再不济，手里也至少有精兵数万，而我呢？除了我一个人在单枪匹马地拼命，自己要建立的队伍远远没有成形，要说服唐司令长官怎么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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