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吩咐张长江少校驱车出城，再次来到头关，再次与张国强、高强、顾仁义、何长根以及蔡玉梅、蔡玉婷他们见面并临时开了一个短会，张长江少校以特派员身份参加了这次会议。几个中队简要长汇报了转移准备情况，我向大伙通报了这段时间自己在南京的工作情况，同时告知大家：由于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因此，我不能随大家一起向九江转移了，具体转移事宜由张特派员负责，到了九江后，再乘船到南昌，在那里等我。

        张特派员告诉大家，明日搭乘特务处安排的船只，动身去九江。于是，大家就转移的细节问题展开讨论，见大家考虑得比较仔细，因此我基本上当着听众的角色，基本没有插话。到最后，大家讨论完后，我认可了他们的行动方案，并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队伍的伙食一定要有保障；注意安全，防止敌特渗透”。

        “陈长官，戴处座知道明天上午队伍要乘船去九江，特给我们配发了200条中正式步枪，德国原装驳壳枪40把，12挺捷克式轻机枪，10具德国蔡司望远镜，各类子弹12万发，100顶德式钢盔，200套军服，另拨活动经费10万元法币，同时给我们配备了2部电台以及6名报务员，处座特意交代：枪支弹药数量有限，望陈长官见谅！另外，等新式电台在武汉开始生产后，会通知我们到相应的地点接收，不知陈长官还需要什么，我一定尽力去争取。”在回城的路上，张少校向我说到。

        “谢谢戴处长，目前这支队伍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找个根据地落脚，迅速开展各项军事训练，暂时不需要什么了，你代我向戴处长致谢吧，这两天估计我抽不出身来拜访他，但我告诉你：部队最终的落脚点是江西赣江中游的吉安县！”“吉安县？不是说在九江会面吗？”“部队的行踪需要高度保密，您先别问这个，我到时再给你解释，为了谨慎起见，部队到吉安县的事情暂不向戴处座汇报，等我们在吉安县汇合后，再电报告知处座。”“是，长官！”

        张少校满脸堆笑，压低声音向我说道：“戴处长今天已经动身去武汉了，改天长官您亲自到武汉向他致谢吧。”“唉，他也是一个大忙人，算了，改天我亲自向他致谢吧。对了，那10万元元法币，我的意思主要用来改善队伍的营养及伙食，你和顾仁义一起负责吧。我没有到吉安之前，你们在吉安不能闲着，首先必须和县党部搞好关系，寻求支持，其次得招兵买马，按我们的标准扩招队伍，最后，各级官兵必须加强体力锻炼，加强文化学习，包括教那些不识字的人识字，尽量去寻找会日语的人，对那些有文化基础的，统统要学习日语；我们在吉安汇合后，我会拟出一份详细的后勤保障计划，根据这份计划计算出我们每月需要多少后勤保障费用，不够的话，我来考虑贴补的问题。”“啊！十万元法币，您准备全用于吃啊，陈长官您真舍得！”

        “这不是我舍得、舍不得的问题，队伍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后勤伙食跟不上能行吗？你看看小鬼子的身体素质，比国军强多了，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缩小差距并争取做得更好！”“属下觉得，跟着陈长官干，值！”“现在下结论还早了点，我希望你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大伙齐心协力，共同对付日本鬼子！”“陈长官，属下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去做，请您放心！”“你们明天就要动身了，我还有两件事情想请你帮忙。”“长官你说，我一定尽力而为。”“别那么紧张，几件小事而已！是这样的，我在军校宿舍的箱子里有一部相机，这相机里记录了日军在上海浦东屠杀百姓的暴行，场面令人发指，我想请你下午回军校宿舍后，帮忙把我拍摄的照片洗出来，加印数十套，把它们交给南京卫戍司令部，请唐司令长官把这些照片下发到各守城部队手里，让各级守城官兵更加清楚地知道：他们所面对的日本侵略者，是十恶不赦、个个该杀的鬼子！”

        “长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一定在今晚把照片洗出来并加印几十套，明天早上在动身前我一定把照片交到南京卫戍司令部唐长官或周参谋长手里！长官，那另外一件事呢？”“哦，是这样的，我可能会到上海去一趟，需要一些化妆用品……，呃，就是说需要一些易容术的物品，我在上海时，可能会以几个面孔出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想特务处应该有这些物品吧，当然，如果特务处有精通易容术的高人，给我一点指导和培训最好！”“长官，我明白了，我相信特务处有您需要的东西，嘿嘿，您有所不知，沈丽娜少校就非常精通此道，您可以向她咨询。”“真的？谢谢您，她应该还在办公室，我们一起过去吧”“是，长官”张少校大声答道，然后我们驱车前往特务处。

        两年前，即1935年12月，南京国民政府在南京举行了军事演习，12月8日，演习结束，蒋委员长对这次演习的评价是“还算不错！”，而演习参谋长唐生智发表了长篇讲评。他先肯定了参加演习各部队官兵“忍苦耐劳，不眠不休之努力，得以如所预期而完成”的精神，然后分别从军队指挥、诸兵种之协同和对地形的观察、利用三个方面逐一讲评其缺失，最后唐生智强调：“大部队之运输易受空军之攻击，亦易发生故障，故应切实注意上空之防护，或利用夜晚以行之。”

        针对演习中所暴露的问题，从1936年2月起，由张治中将军负责，国民政府开始动用军队在南京地区构筑了外围和复廓两道阵地。由于工事坚固，国军最高统帅部曾估计仅南京城垣就可“固曱守两周以上”！可后来战争的检验，这些在外围和复廓阵地上修筑的工事，并没有达到最高统帅部的预期值，它们同吴福线、苏嘉线、锡澄线等国防线一样，让日军轻易攻破。

        落后的军事思想、呆板的战术理论与实践、设计不合理而形同摆设的防御工事，再加上在这些防御阵地上担任防守的部队基本上是从上海方向溃退下来的部队，士气较为低落不说，部队也严重缺员，等等，这些因素重叠在一起，防守一方焉有不败之理？说防御工事设计不合理，那是明摆着的事实：国军的防御工事忽略了防空，不少工事连侧射孔都没有；说军事思想落后，守城的中国军队几乎全抱定死守，基本没有考虑主动出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一概念在这个时代估计没有多少国军将领能够接受，何况守城各部队严重缺编，新兵又占了三成以上，此时别说武器弹药缺乏，连粮食供给都比较困难，要坚守这样一座三面环江的南京城，的确有点难！

        这些已经修筑完成防御工事修筑与实战要求相距甚远，把它们全部推倒重新修筑？这肯定不现实，日本鬼子也不会答应。坐在木凳上的我，突然想到了后来的抗美援朝战争（即朝鲜战争），装备处于劣势的志愿军面对美军的飞机、大炮，仍然打了不少漂亮的阻击战，除了人的因素以外，志愿军修筑的防御工事完全可以借鉴一下，挖坑道没有时间，把防御战壕挖深一点是完全可以办得到的，把防御战壕和交通壕连在一起，构筑有一定防空能力的屯兵战壕、猫儿洞之类什么的，应该也是可以办得到的。这些后世的经验，是多次经过战争检验的，是被战争证明行之有效的方法！想到了这一层，我开始奋笔疾书，很快便写了自己针对国军防御阵地的意见和建议。

        12月15日早上，在司令部大楼的过道里，我正好碰上了张长江少校，他刚把几十套加印的照片交到了南京卫戍司令部周澜参谋长手中，望着他铁青的脸色，我向他示意了我紧握拳头的右手，告诉他：“什么也别说了，在吉安县等着我，执行命令！”“是！”

        这天上午，我将昨晚完成的意见书交到了周参谋长手里，在拿到周参谋长为我开具的特别通行证后，我身着西装，提着自己的箱子，乘车出了南京城。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在上海的日本特务机关长楠本实隆收到了来自南京的一条神秘电讯：“福冈樱花”凋谢在金陵城。随后，远在日本东京的陆军参谋本部也收到了上海方面转来的消息。

        望着长江中的子母洲，望着烟雨朦胧、灯光依稀的金陵城，我恋恋不舍：自己在南京的一周时间里，为党国做了不少事情，但我心中的夙愿还没有实现，还要等唐生智司令长官的最后决断，这让我心有不甘。党国，自己居然用了“党国”一词，看来我也被“洗了脑”，想到这个词，我不禁自嘲起来。

        晚上2315分，“葵花”来到了长江边，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内心带着自嘲，带着某种失落和不甘，提着两个柳条箱，回到了“葵花”舱内，很快她又将我带到了4万米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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