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2月19日,晚上1920分。
蒋委员长的撤退电令来了: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这又让南京卫戍区司令部以及唐司令长官手忙脚乱了一番。因为“热血青年”唐生智心里想的只是“誓与南京共存亡”,就像陈参议预计的那样,现在蒋委员长撤退的电令来了,打了唐生智一个措手不及——南京卫戍区司令部压根就没有撤退计划,更别说事前还有什么参谋作业了!于是,司令部的参谋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一个晚上全部在指定撤退计划,但是这几天日军各师团的猛攻,司令部的参谋们根本不知道各部队的战力如何,根本不清楚各部队的具体位置,就拿88师来说吧,镇守雨花台、中华门的德械师88师,当孙元良军长(兼88师师长)知道中华门危在旦夕之时,早在几天前已经擅自将部分部队往下关码头撤离,被督战的宋希濂师用子弹“劝阻”了回来,该师虽然被“劝阻”回来,“飞将军”孙元良并未将被“劝阻”回来的部队重新带回到中华门,此时中华门只剩下朱赤将军率领的262以及高致嵩的264旅残部了……,这一切,唐司令长官清楚么?南京卫戍区司令部的参谋们知道么?
2月20日清晨600点,忙了一个晚上的卫戍区司令部的参谋们终于拿出了一份完全不切实际的撤退计划,说它是完全不切实际的撤退计划,一点不为过!因为这是参谋们“闭门造车”而搞出来的计划,中心内容就是:司令部直属部队和第36师安排渡江撤退,其余部队从各自的正面突围!这个撤退命令实在太模糊了,没有撤退或者突围的节点,更体现不出各部队交替掩护的基本(突围)撤退常识,大部分部队正面突围,突围到那里,谁来接应,有没有相互照应?啥都没有!然而,就是这样一份撤退计划,唐生智司令官也只是匆忙看了一眼:撤退时间定于2月22日,参谋们遵循了自己意图,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他还有一句话想添加到撤退计划中,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于是他便和周斓参谋长商量起来:“叔祁,我看这撤退令也不要写得太死,当有轮渡时,我看可以允许其他的部队撤退过江,向江北一带集结。”望着周参谋长瞪大的眼睛,唐长官不得不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当司令部直属部队和第36师撤退完毕后,这些渡轮以及木船可以运载其他部队”。
周参谋长一听,头都大了!他心中暗想:这句话要是写在纸上,完全是一句废话,因为司令部直属部队和第36师撤退完毕后,还有时间抢运其他部队吗?另外,这句话不是把各部队直接往下关码头引吗?下关码头还有船吗?这部队不乱套了吗?想到这里,周参谋长终于憋不住了,于是他向唐司令说道:“司令,有件事情想……想向您汇报一下!”“什么事?干嘛吞吞吐吐的?”“司令,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根本不清楚各部队现在的具体情况,对于这份撤退计划,我个人并不满意,但也是无奈之举!今天早上530分,陈参议发来了一封电报,称自己已经征集了大量的民船,称这些民船已经到了浦口下游的双垄村一带,并且称胡宗南长官将在今天下午或傍晚,用这些民船架设浮桥,在……这个位置!”
周参谋长一边汇报,一边用笔将位置标在了墙上的地图上,然后他继续说道:“胡长官希望我们撤退部队有序赶往宝塔桥那边,加紧渡江。”“全部撤往江边?周参谋长,您怎么看这事?”“司令,南京保卫战之前,我们已经将沿江的民船作了疏散,如果我们真安排各部队正面突围,只怕是凶多吉少!陈参议肯定在事前又悄悄把这些疏散了的木船征集在一起了,不管他是如何做到的,无论他的动机如何,现在这些船对我们来说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属下认为我们的撤退计划中,应当建议各部队往浮桥那边撤退,毕竟在下关码头那为数不多的船要用于司令部直属部队以及36师过江,毕竟挹江门被我们用火车头给堵住了,撤退的部队要过挹江门,还得爬过车头!”
“哦,这么说陈参议歪打正着,反而还帮了我们?哎,罢了罢了,撤退计划就按您的意思改吧,各部队依次撤向宝塔桥一带的江边,改完之后就尽快油印出来。但您得告诉胡宗南,在没有南京卫戍区司令部的命令之前,不得擅自架设浮桥,否则,军法从事!这陈参议也是,今天就想架设浮桥,老子还没死呢,老子还在南京呢,着什么急!”“是,司令,我这就去办”,周参谋长匆匆而去。
上午835分,中华门失守,朱赤将军以及他的262旅官兵全部战死264旅高致嵩旅长阵亡!这一消息让唐司令长官全身冰凉,他连忙让参谋长通知守军师以上军官,中午召开军事会议,并同时向周参谋长询问:油印的撤退文件准备好了么?一旁的周参谋长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中午的军事会议,显得更为滑稽!为了证明撤退的命令是蒋委员长亲自下达的,唐司令长官首先向各将领出示了蒋委员长的电文,然后将油印的撤退计划分发给了各将领,然后……,没有然后了,散会!
在参谋们拿不出像样的撤退计划时,如果我们的唐司令长官能与各将领充分沟通与协调一下,明确各部队的撤退时间与相互掩护、交替撤退的顺序,情况也许会有一定的改观;如果唐司令长官告诉各将领:撤退命令是自己下的,先暂时不向将领们出示蒋委员长的电令,估计还有不少蒋委员长的学生愿意拼死一战,为校长争光……,但这一切偏偏只能是“如果”了,事情走到这一步,没有人能扭转过来了!
开完会出了门的将领们,心态完全变了,既然是蒋委员长下的撤退令,那撤退是理所当然的了,往哪撤?没命令我们正面突围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往哪撤?当然是下关了,那里有码头,那里当然有船了!咦,不对,这撤退文件上明确写着:浦口方面即将在宝塔桥一带的江边架设浮桥,这倒是好事,只不过是“即将架设浮桥”,也就是说,现在浮桥还没影呢,好在架设浮桥的位置离下游的下关码头只有5、6里地,先去下关码头,实在不行再去那边;大多数将领均是这样想的,只有个别将领遵从了撤退指令,带着部队前往宝塔路一带的江边。
数万官兵千辛万苦地来到了下关码头,却发现停摆在江边的数百条木船已经被36师的人严密看管了起来,难道要自己游过长江去?于是各部队开始争抢这些船只,一时间下关码头大乱,并响起了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一连串的枪声响了起来,让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个国军中将站在一辆军车的车顶山,手持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怒不可遏地对天射击着,等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这位将军怒视着眼前的官兵,大声说道:“你们,你们闹够没有?诸位难道不知道撤退地点在上游吗?你们这样闹,谁也别想过江去!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军官,立即组织大伙沿江边往上游去,再这样胡闹,杀无赦!”
“是宋长官!”,几个被点名的军官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军官就是宋希濂中将,他们向长官行礼后,连忙招呼着自己的部队,忙不迭咧地沿着江边向上游赶去,这才让刚才危急的情境平静了下来,也让宋希濂将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数天来,日军除加大对南京城的进攻外,日军各式飞机对浦口、下关码头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轰炸,一时间,浦口、下关码头血肉横飞、遍地尸骨!现在下关码头突然聚集了这么多的撤退部队,若是鬼子的飞机这个时候来轰炸,后果不堪设想。望着眼前的数百条木船,他只有苦笑,因为数天前88师孙元良师长亲自找过他,情急和无奈之下,宋将军答应将88师2000多伤兵用木船转运至江北浦口,这些船,36师又能动得了多少?至于上游即将搭设浮桥,浮桥能否搭建成功,宋将军心里并没有底,自己的部队最好还是搭乘木船过江,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到。
提起日军飞机,宋将军心里直打颤:天空中已经看不到中国军机的身影了,这鬼子的飞机给中国军民造成的肉体和精神上的伤害实在太大了,这些“苍蝇”现在又在哪里作恶呢?宋将军此时有所不知:以日军山田支队(13师团)为主的鬼子到现在还没有攻下以乌龙山炮台为核心的江宁要塞,鬼子的军舰、炮艇远远地躲在大炮射程之外,根本无法闯进下关码头,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恼羞成怒,正严厉命令日军飞机配合着海军军舰,对江宁要塞进行着狂轰滥炸呢!
除了对江宁要塞进行轰炸,也就在1、2个小时前,日本海军航空兵在接到18师团的报告后,出动三架战斗机,对停泊在采石(马鞍山)江面上的美国炮艇“帕奈号”(pa
ay)进行了俯冲轰炸,鬼子无视炮艇甲板上覆盖的美国国旗,持续20分钟的轰炸与扫射,直接将这艘美国炮艇击沉,“帕奈号”护卫的三艘美孚石油公司的货轮“美平号”、“美峡号”、“美安号”也分别遭到了机枪扫射,在这三艘货轮上,基本上是接到通知而从南京撤出的美国侨民(估计有部分中国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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