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莹看了一眼已经面无表情的皇帝,笑道:“区区傀儡蛊毒,顾先生又何须我交出药方?”
顾析淡笑道:“娘娘谬赞了,天下蛊术之多,顾某不才,未能尽知。若说要保全长公主三日无恙,却还能勉力为之。”
云言徵看了他许久,却还是无法看出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她却还是一点也不为此事担心。一来,她并不惧怕此事的后果;二来,有他的承诺在前,心里多少有点像吃了定心丸。
黄莹更无法从面前这两个人的脸上看出丝毫的端倪,她始终有些猜不透这两人的心思。一个太从容自在,连自己的短处都承认得让人信服;一个太坦然平静,在面对着自己的生死存亡都让人觉得无机可乘。
她知道自己已是必死的下场,若如今让大家一起为她陪葬,那么这一场筹谋将没有任何的意义,也许更会沦为为他人作嫁衣裳的闹剧。也许她应该答应了他的条件,让他们得以从容些逃离京都!又是什么让他们的计划落得了如此的境地?黄莹再一次抬眸望向顾析,是这个白衣少年让这一切都颠覆了答案?让这一盘棋局的胜算与他们背道而驰,甚至就连逃脱都变得如此的狼狈不堪?
黄莹姿态优雅地扶了扶鬓角,冰冷的脸色开始变得明艳动人起来,盈盈浅笑中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她目光流转,望住面前潋滟跳动的火烛,说道:“以一位长公主的命来换取皇帝的命与我的信任,似乎是太轻薄了些。如果顾先生能服下我一颗药丸,那么这些条件就都谈成了。”她眉梢妩媚地一挑,看向顾析微笑道:“不知顾先生意下如何?”
她此刻不能杀了皇帝,但以自己一命换来九天骑主帅一命也算有些功绩。可惜,面对着顾析此人,她心下不安宁,摸不出他的深浅,是以她必须赌上他的一条命。若能将此人就此除去那自然是最好,不然,也要让他与皇帝间生出些嫌隙来,以谋后算。
黄莹依然没能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他闲适优容的神情就像是与生俱来,仿佛这世上最完美无瑕的伪装,将他的七情六欲都隐藏了在其中,不允许世人的窥探。这样的雍容华贵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一如沧海明珠鲛人泪,都属于那种神话中的传奇。
窗外的空气愈渐清凉,夜色愈渐深重,丑时三刻也即将成为了过往。
顾析的指尖依然一点一点地敲打着桌面,唇角淡淡的笑意始终未变。他的声音依然入耳舒缓轻柔而不带一点杂质,一如世上最好琴弦弹奏出来的清音,“娘娘的谋算你我心中有数。只是这决策的时刻娘娘可要算准。若然九天骑与巡防营已经将他们围击了,或是死伤,或是俘虏,那么娘娘所筹谋的这一切意义还有几分?你我这样争持不下,时刻拖得愈久,娘娘可想清楚了,这样对谁愈是不利?”
云言徵唇角轻轻地抿了一丝笑意,这一丝笑意一闪而过恍如云烟消逝。却足以显示出了她对顾析此人的再一次刮目相看、赏惜敬畏。此人不但临危不惧,还能在片刻之间分析出了敌我的强弱情势,利用自己哪怕是一点微弱的优势就可以抓住敌人的弱点一再地攻击,当真是微隙所在必乘。
黄莹的心中不免有一些慌乱,不是她禁不住敲击。她能潜伏皇宫如此多年,又能得到皇帝的荣宠,自然是智策耐心毅力都非比常人。但她如今所面对的这个人的心智,太过高深莫测,这个人的心思,太过玲珑剔透,似乎只要她稍微一动念头,就会被那一双深若无底的眼眸给洞穿了。
这样强悍的压力,是她前所未遇。在他的面前她无隙可乘。他心中的运算太快了,她跟不上那样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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