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暮色合璧,落日熔金,半天的金黄层云飞涌宛如流火下坠映照出天地之间的这一片沉郁肃杀的气息。
晖城的战场上兵危战凶,城墙沟壕一片血腥狼籍。双方的激战未曾因日落而稍有停歇稍有减缓,豫军的号角连连吹响,云梯重木不断地送往晖城的城墙和城门。杀红了眼的豫军宛如蚁群般前仆后继地登上云梯杀上墙头,底下的士兵随着号角的韵律扛起重木一下一下地用力撞击向那一扇危危颤颤的城门。
晖城城头的蔚军一阵阵的重石推下,滚水倾倒,不断地带走敌军的性命。又与在同僚的尸体庇护下登上城头的豫军厮杀成一片,甚至肉搏之中双双摔落城头。豫军在城下组成盾队,后面藏有士兵朝晖城上的蔚军猛射箭矢以助同僚攻城,蔚军却不忙于对射,而在城头遍布穿戴兵甲的稻草人以便收集豫军射上来的箭矢,士兵躲在盾牌之后斩杀豫军和火烧斩毁损坏他们的云梯。
云言徵率领了六千余人在山丘上静默地凝望住城头的战况,在她看到晖城仍在屹然拒敌的那一刻,心头稍感宽慰。而以她的目力依约可见晖城的墙头正在领兵作战的并不是尉迟应,而是一个隐约的身影,却是蓦然的熟悉。
她恍惚有一种怪异的错觉,觉得正在那儿统战蔚军的人是她自己。但她自己却是明明白白地在这晖城之外,就在这一片山丘的隐秘之处凝望着下面激烈的战况。而城头上那人的指挥从容淡定,面面俱到,章法严谨,目光独到,战略手法层出不穷令人为之惊叹,即便是她自己亲临统战也不能做得比他更好。
云言徵的目光转而望向底下声势浩大的豫军,他们除了尤子墨的黑色帅旗,还有另外的一种红色旗帜,那上面绣着的是韩字旗帜。而他们在前方统战的人依然是尤子墨,却在中军的后面有一辆战车,旗帜鲜红,上面依稀站着一个颀长的人影,四周有亲卫环绕守护簇拥在当中。
就在她这么分神凝思之间,城头上忽然一道白线飞掠过她的眼眸,云言徵回神眺望,只见是豫军的箭矢飞上城头,星芒直指蔚军的主将。她目不交睫地凝望着,那五箭连珠的手法,云言徵亦是弓射好手,自然知晓其中的厉害之处。而此刻这五箭的力道以及准头,连珠时刻的拿捏皆已妙到巅毫,远远地望着背上也不由涌起了一丝寒意,她心中暗叫糟糕,却苦于距离太远,角度太偏,无法弓射化解,反而只会暴露出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五道星芒一气呵成连化一道如练的白线,电光火石之间已到了城头。城头的士兵都发出一阵忙不迭的惊呼,但见那指挥统战之人身形在倏忽之间移动,身形已上了城垛,那连珠五箭偏偏就此落了空,迅雷快不及掩耳之间,那人手上不知何时已将大弓拉满,一支尖锐的长箭以极其诡异的速度直插向豫军主帅尤子墨的左胸。
幸得尤子墨久经沙场,身手敏捷,横刀挡了一下,也只是偏颇了一点位置,那支箭仍然势不可挡地穿透左肩,一阵急痛让他摇摇欲坠。尤子墨身边的亲卫急速地围拢了起来,将他护卫在中心,随后而至的四箭分别将四个亲卫射下马来,一箭缴命。亲卫护住尤子墨缓缓地在军中后退而去,豫军后方不久便传来了退兵的号角声。
晖城墙头上银甲白袍的少年冷然轻笑,一抹艳丽的笑意掠过唇角。他伺机已久,激战了一天,蔚军早已兵力疲惫不可久战。他方才在墙头故意露出了破绽现身,让对方以为有机可乘,殊不知这正是他的诱敌之计。只有在对方志得意满、稍有松懈之时,趁其射出箭矢一时疏忽防备,他才能一招得手。
而另外的四箭却是以牙还牙,趁机极力打击对方,振奋我方士气,击溃敌军攻城的意志。顾析深黑的眸子里闪过无情的冷意,对方的五箭连珠确实威力惊人,若然不是他仗有极妙的身法,恐怕也不能毫发无损地躲避过去,自己还回去的五箭不能尽没尤子墨之身,总算是他还命不该绝。
而在山丘上观察已久的云言徵此刻正似出海的飞龙般,率领着六千骑兵疾风般冲进了正在退兵的豫军右翼,那里正是他们此刻最大的破绽之处。不说豫军侵占疆土乱民生之仇,就是这些日封山欲戬的计策,也让她不能让豫军如此的安然退军。更何况豫军新旧两军人数之众,终究是对蔚军的巨大威胁,她如何不能趁此刻主帅失利,军心混乱之际给予豫军造成更大的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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