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药房刚开门，就有病人接踵而来。从他们骨干如柴，面黄肌瘦的状态看，那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病都不外是营养不良所至。在日寇的铁蹄蹂躏下，有几家中国人能温饱无恙呢？甚至还有快饿死的人被抬来药房，讨要一碗药渣汤续命。

        大堂内，苏蓟将配好的药分别放进药柜上的各个药匣中，刘清扬在麻利地照方抓药，可到了孙夫人手中的药款却是寥寥无几，多是欠账的字据。

        诊疗室里，黎元华与一名女子隔着诊台对面而坐。那女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细腻如玉的皮肤上两道纤细而黑亮的眉毛和小巧而红艳的唇都像画上去的浓彩。一身褪色泛白的红旗袍其剪裁合体和做工考究依然可见。她用散乱的眼神对着黎元华，边喃喃细语：

        “看，我还有金镯子。是我阿玛留给我的。”她抬起左手，一支黄铜的童镯紧紧箍住手腕，“我阿玛昨天回来了，要带我走……去……北京。他说，我是格格，我还是格格。”

        她原本真是格格。她的祖上是满族正黄旗人，几代为满清皇朝看守留在北天的皇族陵墓，她太爷爷曾官至三品。她还没出生就被指腹许配给一个正红旗后裔的一岁小阿哥，在满清皇朝消亡七年后成婚。几年前，她的丈夫撇下她，北上新京侍候康德皇帝去了，还带走了她唯一的儿子。她的精神瞬间就崩溃了。用老辈人的话说，她疯了。

        那天，苏蓟带着刘清扬去一个病人家现场熬药，在大东街撞上两个日本兵将疯格格拽到了路边的一片树丛中，一个已趴了上去。疯格格嚎啕大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惊动了满街的人，人们聚拢过来，却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地骂着。寒冰彻骨。苏蓟一咬玉齿，意念发出。只听五十米开外的树丛中“啊呀……呀……”

        刘清扬惊讶地看着苏蓟。七师傅对日本兵发功了！可这是违反门规的啊？

        “清扬，那女人是我们的同胞，是姐妹，糟蹋她就和糟蹋我一样。时逢乱世，豺狼横行，我看也不必墨守陈规的。哦……大不了回去让掌门罚我。”听了苏蓟的解释，刘清扬点点头。

        待苏蓟和刘清扬熬完药返回时，又遇见了疯格格。她赤身裸体的在街上徘徊，口中还在嗷嗷地喊叫。一旁有人在指指点点，“看，多白净的身子啊！可就是无法受用。那日本兵刚一上她，立马就蔫了下来，说是像插进了一个冰窟窿，连两个球球都要冻掉了。”

        苏蓟将疯格格带回药房，请黎元华为她治病。

        黎元华调治了几回。疯格格已经好一些了，穿衣吃饭已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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