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新月如钩挂在中天。半夜时分,铁西艳粉里稀落的红灯映照着昏暗的街巷,光影里,倚车歪靠的黄包车夫打着瞌睡,等候拉载夜归的嫖客。
这是北天城继北市春康里后又一处颇具规模的春柳巷。这里原来是市郊,是车马店的集中地,伴生的春宫花楼也简陋肮脏,接客的青楼女老幼不齐,接待的嫖客多是赶车的老板儿和跟车的伙计及捣腾散货的小商贩,城里那些囊中羞涩而难忍的光棍们也常来这里捡便宜偷腥。近些年,由于守着铁路旁,这里渐渐发展成了北天的工业地区,工厂多了,拿工资的人怎么也比种地的人手头阔绰,包括寻花问柳。随着艳粉里的灯火愈发亮堂,这里妓女的笑靥也妩媚了许多。
周雄对这里太熟悉了。当年偶然撞到这里,就完全被弥漫在空气中,浸透在砖瓦里的胭脂气息所吸引,从此便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他是在这里认识的黄英菊,一个童心未泯却粉妆油面的雏妓。他用十块大洋和一点小功夫便从那个门不挡风墙不隔音的什么香阁里带走了黄英菊,收为绑在他腰带上的女弟子。
嫖妓和对门外人使功夫,犯了五龙门的两大戒律。对妓院老鸨使功夫的事被周雄隐瞒住了,嫖妓收妓的事却如小猫偷吃鱼,不是一顿了却的,终要败露。他被药爷传唤到五龙山,于山上禁闭半年,好在他多次表示已幡然醒悟,决意洗心革面,不然,当被废去气功,逐出师门。
可下山后不过数日,又重温旧习。周雄自己也纳闷,怎么也抵挡不了女色的诱惑,身体的渴求比大烟鬼对之于鸦片还要强烈。那怕女人是祸水,花床是祸坑,豁出去了,趟水跳坑,难以顾忌。
周雄先前到北天来,几乎全是在艳粉的春楼里下榻。后来干脆在不远处买下了三间房,筑为他与黄英菊来北天时的逍遥窝。当他独自一人来住时,还要到附近的春楼招来个新鲜的小妓相陪。
今夜,他可全无贪色之心,置黄英菊于床上一人独睡。
电灯下,油红铮亮的八仙桌上,摆着从黎黎书包里取出的关公像。
这是尊铜铸的雕像。近三尺高矮。关公——关云长威风凛凛地端坐在山石上,两腿大八字劈开,足踏翘头战靴,腿绑虎头护膝;穿一身绿色的战袍,束一条镶嵌珠宝的腰带;头挽黄色的纶巾,紫红的脸膛上独特的丹凤眼和卧蚕眉表明此像绝非他人,两鬓及下颌坠黑色的长髯垂于胸前;紫红的左手平端,四指立伸,拇指托起美髯,右手握拳端于腰际。
关羽被罗贯中的一部《三国演义》立为国人的偶像,崇拜的日子长了就神话了,被称为“关公”、“关帝”、“武圣人”。据说在迷信众多神仙的国人中,供奉关羽的人最多。寻常百姓家的佛龛里多是关公像,有用来镇宅求平安的,有用来驱邪逐害的,有用来求仕途通达的,还有用来求生财之道的。周雄对此很是了解。令他不解的是黎元华一门劳师动众又行踪诡秘的去拿这尊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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