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本，你果然聪明。你心里清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又偏偏要个说法，好了结了这件事，使你我今后对此不再计较。我没说错吧？”

        “是的，”堂本开口答道，“师傅，不论怎么说，我擅自放人都是对师傅的不敬，该当受罚。我情愿领受任何处罚。”

        “好吧，”三本对堂本的反叛行为和固执的性格表现出极其的耐心，温和地徐徐道来，“师傅就给你个说法。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以慈悲为怀，不喜争斗，忌讳杀戮，这一点，你像你的太师祖，也像你的三师祖。所以，你对我抓来药店的小伙计一直耿耿于怀，反而与他惺惺相惜。

        今天，你一整天都与他在一起。你知道，如果我想，我会掌握你俩究竟说了什么和做了什么。但我不会那样做，因为你是我的徒弟。我一直在想，你会对他表露出极大的同情，甚至会展现出你正义的心胸，以博得他的好感。如果你感动了他，他自然也会投桃报李。你们两个孩子在我这日本皇军的特高课重地上演了一出莎士比亚笔下的戏剧吧？对此，师傅不责怪你，这是你的本性，虽然与我不同，却也天经地义。我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心地纯真，卓尔不群，假以时日，你做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惊讶。我没想到的是，你会在今天，在事先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坏了我的大事。”

        三本喝了口刚才堂本为他沏的茶，看着堂本不变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谎称去北满，留下你来监视小伙计，这本是个诱敌之计。估计会有人将我和北条去北满的消息透漏给正在密切监视我的人，那么，中国的气功高手一定会来救人，而我则张网以待，候个正着。他们今天不来，明天一定会来，他们预计我不会在北满待的太久，那么明天是他们救人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时间。你的仁义之举，让我失去了与中国气功高手一决高下的机会。

        “我清楚，我也承认，你实际上是我师祖收的徒弟。神气道历来的规矩，自己的徒弟自己选，师祖选了你，按理我该叫你小师叔。师祖怕乱了辈分，才把你交给我带。我带你四年了。四年间，你对我非常的尊重，我们师徒关系非常融洽。但聚散总有时，你在哪一天总会离开我的，你为你自己选择了那一天，就是今天。你准备一下，回日本去吧。以后，你还认我是你师傅，名义上我也不拒绝，但我不会再带你了。”

        “师傅……”堂本没想到师傅会做出如此的决定，四年的师徒情深，断然分手，于心何忍？他抬起了头，眼中热泪盈眶，哀哀恳求道，“师傅，你可以严厉地处罚我，只是不要让我离开你。这个处罚太严重了，弟子承受不了。弟子已视师傅如父亲，尽管难保不抗父命，却实在难割父子之情。师傅在中国行走于战火硝烟，弟子跟在身边也可尽服侍之力。请师傅留下弟子。”

        “堂本，”三本也不无伤感，边叹惜边说，“嗨……堂本，师傅说过的话何时改过？你再留在这里实在是不合适了。师傅要找中国气功争高下，要为关东军做事，已把自己投入到血雨腥风之中，这些都是你所不情愿也不会去做的。你反而会成为师傅的掣肘，难道还要让我把你当作对大日本天皇不忠的反叛者对待吗？我留不了你了。”

        “师傅，”堂本泪流满面，跪着转过身来，朝三本连磕三个头，“那……弟子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听师傅的话，回日本去。只望师傅身在异乡多多保重，弟子在日本等待师傅平安归来。”

        三本双肘支抵茶几，埋首在双掌中，默默无语。好久，他抬起头，看见堂本仍然跪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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