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至九月正是川江的夏、秋两汛。每到这个季节,四川西边绵延数千公里的雪山,就会在阳光的炙烤下,通过高山峡谷间那些弯弯曲曲的水道,向下游的平原和丘陵倾泻大量的高山融雪。
这个季节,还是四川的雨季,从南面飘来的富含水汽的云朵,翻不过北边的秦岭山脉,也越不过西边的青藏高原,只好停留在秦岭南麓或者横断山系的东麓附近,把自己携带的水珠源源不断地抖落下来。丰沛的降雨,小部分浸润了土地和森林的根系,更多的则沿山势滑落山涧,成为注入川江水系的一条条奔腾的支流。
由护商队一团三营为主体的北进支队在陈有福的率领下,在距离顺庆府不远的青居渡口上了船,然后沿着蜿蜒的嘉陵江逆流而上,向他们这次行军的终点——保宁府所辖的南部县新政坝驶去。
这条水道并不太远,如果顺江而下,也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可逆流而上,而且是在汛期时节,行船的速度就很慢了。每到江面狭窄,水流较急的地方,就不能单靠划桨撑蒿,而必须用纤夫拉过去。每当此时,护商队那些穷苦出身的年轻士兵便在军官们的带领下,纷纷跳下船来帮着拉纤。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说的好。大家一起使劲,空载的船队很快接近了新政坝。
陈有福的身体向前倾斜着,左手拉住纤绳,右手拽着套在右肩上的绳套,把全身力气落在蹬在江边乱石上的后脚上。他四周都是帮着拉纤的士兵,侧前方还有一位缠着白裹头(注一)的老年纤夫。那纤夫的裹头吸收了太多的汗水,沾上了太多的灰尘,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黄褐色,如同两岸峭壁的颜色。
一只白棕色肚皮的飞禽闪电般地掠过陈有福耳旁,在天地间留下长串啸音。陈有福望着那飞逝的掠影,笑着问道:“大爷,这乱飞的鸟叫啥名字?天上怎么这么多?”
“这是鹞子!比鹰小,可飞得比鹰还快!”大爷爽朗地回答。他光着上身。长年纤夫的生活,纤绳已经在他的肩背处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官爷你抬头看,这里就是新政坝有名的鹞子岩!两面绝壁,高有六七十丈,长有一里多。鹞子呢,就在岩壁的大洞里筑巢。它们最喜欢贴着水面飞来飞去,抓那些贪嘴的水鸟。”
“原来我们闯进了鹞子窝!这里离新政坝还有多远?”
“十多里。出了鹞子岩,前面江西边是离堆(注二),江东边是一座大寺,名叫给孤寺。过了给孤寺就可以看见新政坝。官爷,过了鹞子岩这江面便宽了,水流也缓了。到时你们上船歇着,有我们这群苦哈哈就行!哪有你们出钱坐船,还要你们帮忙拉纤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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