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我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看着天棚发呆。阳光透过白底兰花的窗帘投射到卧室里,照得屋里花影斑斓,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玩过的羊皮影,此时此刻我就好像躲在一个透光的盒子里看着安静的皮影画,很是安逸温暖。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让我感到心安,其实我整夜也没有睡好,一直都在回想昨天晚上经历,让我昏昏沉沉脑袋好像一锅粥。
昨夜,大黑熊离开我家老宅后,我心里很是忐忑,感觉在这里住着很不安稳,也许是我心中还好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出了这许多的事我没有心情在留在老宅了。我简单收拾一下当晚就去白大叔家住了。
这白大叔是我家亲戚,今年也有七十多岁了其实他不过只比我爷爷小十岁上下,可是论辈分得叫我爷一声叔叔,所以我在他家备份还挺高的。我们两家相处一直不错,早年他家生计成问题都是爷爷一直接济的,而且每次出手都很大方,基本他全家都不用下地干活也够吃够住。后来这里被政府开发旅游业,白大叔想和儿子们开旅馆,爷爷也帮着出了许多钱,现在村里最大的饭店、旅馆都是白大叔家的,而且都市交通最方便的地段。现在买卖都分给了他的儿子、儿媳去管理,白大叔基本不管了,可是按白大叔说的,这都是我家的买卖,他家帮着经营大股东还是我每年也会往我的户头上存钱。按白大叔说的只要他还在就得帮我把生意打理好,所以来到他家总能感觉到那么的亲切,至于他家其它人口除了他儿子我接触的都不多,有些都不认识了。
我正发呆,门被轻轻推开,我看见是白大叔推门进来。哎,这乡土人家就只这点,不敲门竟然也进来了,也不管我还懒在被窝里。白大叔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说道:“诶呀,小少爷醒了啊,饿不饿,给你杀了鹅,炖了鱼快起来趁热吃吧。”一如既往的白大叔还是是把我当孩子看,这“小少爷”的尊称也是他给我起的。我抻了个懒腰,说道:“好嘞好嘞,我这就起,好好尝尝我大嫂子的手艺。”白大叔笑了,他说:“嗨,你大嫂子都多少年不做饭了,都是馆子里厨师做的,手艺可比你嫂子强呢。”呵呵,我心中凌乱了,没想到这白大叔家里买卖干的大了,已经到了连做饭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地步。
白大叔出了门,我起身一番梳洗,便奔了前院。白大叔家虽然买卖做得挺大可老爷子就是有股倔脾气,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还是北方的老平房,两户对开的那种,中间是过厅和厨房,所以出了卧室门穿过厨房就是白大叔那屋,一进门只见两菜一汤就摆在炕中央的桌案上。在北方大家都是坐在火炕上摆张小桌,直接坐炕上就把饭吃了,这个感觉还是挺怀念的。说实话昨晚没有吃饭,现在也是饿了,我脱了鞋一跃上了炕,白大叔倒了钟烧酒还问我要不要,这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酒的人我想也就是我白大叔了。一顿狼吞虎咽,我是吃的很饱了,再看桌案上一片狼藉,再看白大叔还还是喝的津津有味,全然没有注意到我桌案上的惨状。虽说是吃饱了,可是心里的那庄事还是哽在胸口,于是我问白大叔:“大叔,我问你一个人,你看人不认识。”白大叔放下酒盅,砸了砸嘴说道:“少爷说。”我说:“你认不认识一个人,身材高大,姓黑的叫黑雄的男人。”白大叔眼皮上翻,顿了顿说道:“认识。”我刚要继续说,可白大叔却先说了:“少爷啊,你咋会问起他了,想是昨天见着了吧?”我听这话,看来白大叔是认识他了,但是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俩见了面,在这一点上黑熊应该是没说谎的。我回答说:“是见着了,不过相处的不算融洽,也许是来得太突然了吧。”于是我与白大叔讲了昨晚的经过,但是我并没有全说出来,因为后面的事情实在太过稀奇了,我也怕老爷子接受不了。听白大叔给我讲了这黑熊的来历,大体上和他自己说的差不多,还有爷爷剿匪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军官名字叫梁峰,后来这人不知了去向,爷爷又不愿说明这梁峰到底怎么了。后来石村来了很多人,都是当兵的,还有个大官摸样的人,本来以为爷爷要被带走盘问,说不好还要吃官司,可没想到爷爷不光没事还被大大的奖赏了,并且那个大官还给我父亲改了名字,我父亲本来名叫白二狗,这军官说:“剿匪的英雄,后代名字也该体面,不如叫观山吧,以后你白家就世代都守护着白山。”就这样父亲从此改了名,就叫白观山。
这一段是白大叔给我讲的,从前爷爷也没有跟我提起过这段。不过,照白大叔这么一说,我心中的疑惑感反而更强烈了。这个黑熊难道真的知道我父亲的事吗?还有那个梁队长,他为什么要见我?如果我爸他真没死,那么这20来年他到底怎么样?又跑去哪了呢?只有一点疑问我得到了解答,白大叔没有给过黑雄钥匙,那么他一定是偷溜进去的。这么一看这黑雄确实不是什么正派人了。
说实话,我都不敢往深处想,想多了有点透不过气。我拿过白大叔的酒壶直接就灌了一口,嗨,这老烧酒还真是冲啊!呛得我头也发胀了,眼泪鼻涕的流了一脸。白大叔赶忙过来拍拍我的背,说:“你这孩子给你不喝,自己抢着喝,呛得够呛吧。”我抬头看看满脸笑容的白大叔,好像又想起什么么来,我说:“叔啊,你还知道白王庙不?”白大叔说:“知道啊,谁不知道白王庙啊。”我说:“那里面现在住着人呢吗?”白大叔哈哈的笑起来:“少爷啊,那小破庙除了门四面墙都不全了,谁住啊?”哎,说来也是,那白王庙距今也有2000年历史了,据说马上就要被申请国家地理文化遗产了,谁能住那呢。可是黑熊说的他和梁队长在白王庙等我。。。。。。仔细想想也没和我约定时间,既然不能住,还没约定时间,我什么时候去能找到他们呢?我说:“叔,我出去透透气。”说罢,穿了鞋披上羽绒衣就跑出去了。白大叔紧跟后面,看着我渐渐跑远大声的喊了句:“早点回来,中午给你做杀猪菜!”
我出了门,径直就向村西跑去,我现在就想去白王庙看看。别说要不是这一口烈酒灌下去,我还真没有来的念头。说实话整件事情还是很离谱的,虽然都是真人真事,可是逻辑上就是不通的,唯一让我觉得必须来看一眼的理由我想大概是对爷爷的一份思念吧,当然还有我的父亲。
刚跑到村口我就气喘吁吁了,在大学里我时常跑步的的,可那里是气候湿润的南方,不比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北方,你只要大口喘气,寒冷的空气就直灌你的肺,很快就受不了了。于是只能改走的了。
白王庙距离石村大概有三、四里路,从直线距离上来看不算远,可是这片区域森林茂密,路也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再加上这山上有厚厚的积雪,走起来可以说是举步维艰。我大概花费了一个小时,才到了这白王庙。
虽然这庙宇也算久负盛名的古迹,可是来这里观光的游客还真是少得很。因为这白王庙与其说是庙还不如说就是一堆石头围着一个泥像,石头上长满了焦黄的野草,再加上路不好走很少有游客会到这里来。不过这远古的建筑细细的品看还是挺有沧桑感的。
我远远的望着,并没有靠近,因为我想看看这附近到底哪里可以容纳两个人居住。环看四周,除了树林中间这一片空地以外,周围全是茂密的松柏,想要透过这林海看清四周情况还真是不容易。观察了一会也就逐渐失去了兴致,仔细想想这里零下十几度的气温,怎么会有人蜗居在四面透风的石庙里呢?我觉得是不是自己搞错了,那黑熊说的大概不是白王庙,又或者不是村口这个,因为白家有三王,每一个都立了庙,分别在这石村的南、北和西方,唯独东方没有。我之所以来这里无非是因为这里是最近的一座,另外两座庙北面距离石村10公里,南面距离石村15公里几乎快到金沙市了,是我坐车来的方向。哎,那么看来我这几天还是有事可做的了。
没想到要找这黑熊竟然还很麻烦,走了许多山路颇感劳累,于是走到庙前想找个地方坐会。这石庙,近处看也就一间柴房大小,四周都是用石头垒砌而成,年月久远,屋顶和东、南两面墙都塌了一些,不过也还勉强矗立着,庙门是两扇木板门,漆皮几乎都脱落了,在这寒冷的地方,门板上都被冻出许多裂痕,可是不难看出,这木板的质量还是极好的,毕竟是两千年前的玩意,一直这么大风大雪的竟然还没变成渣。进了庙门里面没有窗,所以光线并不好,要不是屋顶漏了个大洞,就算白天里面也依旧是黑的,庙的西墙中央位置上有一尊泥像,也已经看不清是个什么样子了,只是囫囵的有个人型,想来这白王也算是个有德行的王了,可没想到为自己盖的庙宇却这样的寒酸,就连石像都像是用泥巴将就着扣在那里的,不过要是仔细看泥像上好像还贴着一张白纸,可近前才看清楚这只张还是最近贴的,再仔细看这泥像上竟然贴着的是一张字条,上书道:“白家公子我是黑雄1月28日晚10点请到此处相会不见不散。”这字条竟没有标点害我看了半天。不知道这黑熊怎么想的,我是很可能不来的怎么就把字条留在这里呢。不过这样的事也符合这位熊哥的个性。竟然要晚上十点,我该不该来呢。想想晚上夜深人静要与这熊人来到这荒郊相会,还真是恐怖。这事还是先放一放吧,总觉得我不应该来赴约的,隐隐的有不祥的预感。想想那个黑熊以前也不是个好货色,虽然爷爷对他有救命之恩,可是我俩并不相识。再说我也算是有家产的,别说是他了,我家不知道有多少远房亲戚惦记着我呢,搞不好真给我来个绑票什么的,要是遇见个不守江湖道义的黑心的主,再给我撕票了,那我不就是天下第一的自投罗网被人祸害的大傻瓜了吗。
我心里想着,不觉也感到有些寒冷,便把手插进了羽绒衣的口袋,不想却感到手心极热,虽不算烫,但是也绝不能是口袋里该有的温度,我急忙抽出手,想看看手里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黑熊送我的那块石头。那石头竟又在发光呢,就和昨晚一样,只是这光要更强烈一些,并且散发着热量。这光和热总会让人有一种焕然一新的充沛感,顿时我竟不觉得累了。对了,还有这石头呢!我心中想着,这个东西自打他给我就让我感到不明不白的神奇,这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这一系列事情都与这石头有关,那么我似乎还是有个理由必须要来一趟了。也许是是太孤独,太无聊了吧,本来很不靠谱的事情竟然勾起了我必须调查清楚的欲望,好像危险什么的现在都不重要了。不知不觉,我又陷入了沉思当中。
我暂短的休息了一下,就下山回石村去了。回去的路上还会时不时的回头观望一下,那林海中突兀的一片空地上坐落的小石庙,正孤零零的望向石村,早就没有了当年白家三王那统御北方心怀天下的气魄,经过千年的沧桑洗礼,我能看到的只是冰冷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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