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口水风波的结果以明若玉再不用守所谓晨昏定省的规矩,只一味在揽霞轩里偷懒耍滑为结局,虽然不定期会有体内的疼痛,但逐渐也就习惯了,太医神医请了一堆,却都无法说明病因。明若玉闲暇时也会按照脑海中内功心法混练,大多时候只会令疼痛加剧,但逐渐摸索,却偶尔也会令疼痛缓解。好在那本内功心法入门简单,无比纯正,透着佛法自然,秦天涯注入的混杂内力,也渐渐被化解了不少。然终归伤到了身体根本,是以明府众人因着可怜若玉,竟没有一个怀疑他身份的。
中秋将近,当初皇帝也于翌日选定岳府千金岳思琴为和亲公主,眼见着就要远送洛阳,各府少不得送上一送。明、岳、秦、封四家老爷各为兵部、户部、吏部、礼部侍郎,平时私交就很好,岳思琴虽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千金大小姐,却自小习武,英气逼人,是以并无悲切,只盼着和众家姊妹兄弟玩耍一番,方才欢喜。
岳府花园,各色菊花开个热闹,回廊弯曲,檐下尽是各色行令玩闹之物,园中摆好几十张桌案,上均放着一五色食盒,内盛着清蒸大闸蟹,并着白灼秋葵、宫保鸡丁、醋溜鱼、菱藕糖糕、甜咸麻花等十几样时新吃食,伴着一壶温好的绍兴女儿红,一人一桌,菜色酒饮可不时更添,丝竹乐舞亦不绝于耳,实在是新奇有趣。这聚宴法子是岳家小妹岳思画所想,这下,京都城里的公子小姐们都玩了个尽兴。
明若玉也在受邀之列,还坐在众位公子小姐的中间。只见他梳了一个家常的辫子,石青色的袍子,上佩着八宝璎珞,面如冠玉,眼如秋波,只唇色略略泛白,透着一丝病气。明若玉自然不知自己往日是个行酒玩令的好手,没有他行不了的令,也没有他对不了的诗。酒过三巡,大家便都以期待的目光望向明若玉。
今日因着明母有些不适,徐婉心需要在旁服侍,只有明珏带了明若玉出门,若不是实在闷得不行,明若玉实在不肯与这个见着自己如同见着仇人的父亲一同赴宴。明珏心内此刻也是五味杂陈,因着怪疾,自己儿子生生落后于其他世家子弟,他眼瞧着其他麒麟营的学员在宴会上大放光彩,射箭、弹琴、舞剑,唯独自己的孩子,只会一味饮酒吃菜,痴痴傻笑,明珏一面郁闷,一面多饮了几杯,此刻已经微醺。
明若玉已被宴席上的歌舞深深吸引,每个舞姬都是天仙般模样,嫦娥般身段,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尤其是此刻的一出名为七彩练影的舞蹈,七彩花瓣形的舞台不过一尺,上站着一个身着七彩舞衣的女子,眉眼如画,既兼西施之病态,又带合德之风韵,舞姿却胜飞燕百倍,她每转一圈,手上击出的袖带均换个颜色,七彩变换,在多色彩菊中也不输风采,眼中带着盈盈风情,不是魅惑却夺人心魄,明若玉只觉得此生未见这等尤物,心中无限神往。若说徐婉心之美为端庄温柔之美,那么这个舞姬之美则是清雅灵动之美,明若玉看得正入神,却被一只酒杯阻了视线。
“明公子,这丝竹歌舞何等无趣,你我平日早看惯了,怎的今日入了神,连热闹都不会耍了。”说话的正是岳府公子岳知松,他身后并着自己的小妹岳思画,秦府公子秦远秀,小姐秦宁儿、秦雪儿,封府公子封鹏音。公子风流,小姐娟秀,明若玉不舍地回了神,面露疑色。
“若玉哥哥,你可是最会行酒做对的了,怎的病了几日,性子都沉稳了下来。”秦宁儿笑嘻嘻道,她年方十一,生得一个圆圆脸蛋,杏眼桃腮,唇如点朱,身量虽小,却纤细窈窕,亦是别有风味,旁边一个下巴尖尖,大眼闪闪,年岁更小的正是秦雪儿,她姊妹俩相差不过两岁,个头上却差了许多,秦雪儿尚未长开,长得如同年画娃娃一般可人。
“你们可别看他此刻装乖,前儿我们去那天香楼吃酒,不知他哪生出来那么多的花样戏耍,大约因着家里的镇山太岁在这儿,才把这规矩守得严严实实。”说话的是岳思画,她与明若玉同岁,口齿伶俐,顾盼霞飞,穿着一身鹅黄衫子,衬得肤色雪白,令人神往,容貌品行实在是三人之首,贾小真顶着明若玉的名头,眼中却流露痴汉的神色,令几人皆有些奇怪,好在封鹏音是个粗野汉子,只会舞刀弄枪,心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明若玉没个计较,插嘴道:
“每次都玩吟诗飞花什么的,我真是只有低头饮酒被你们灌个死醉的命,今日我们划划拳不就行了,何苦来哉。”
“音哥哥这是怕喝多了耍醉拳赢个满堂彩罢。”岳思画打趣道,一面偷摸拧了明若玉的手臂。
“不错不错,划拳不错,我会啊。”明若玉被这个美丽女子拧得脸色发皱,赶忙表达观点。
“你倒有趣,射覆飞花击鼓对诗,那么多的令头,偏生要划拳,粗鄙得很。”岳思画啐了他一口,一头却令丫鬟前去加酒,不一会儿,酒上来了,清香扑鼻。
“这个呀,是我前儿新酿的百花醉,取了春夏二季的百种鲜花,添上酒糟,埋在那梨树根下,足足酿了九九八十一天,昨日我偷摸饮了两杯,真真再没有比这更甜香醉人的了,不过日子也不多,醉不了人,既要划拳,自得来坛好酒方得尽兴。”岳思画一席话说得人心驰神往,恨不能立时喝个痛快。
明若玉与封鹏音登时吆五喝六地对起拳来,明若玉心内只想着从未见过这一众风流人物,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只盼着划拳赢了显出自己的厉害,也好让岳思画高看自己一眼。没几个回合下来,封鹏音就被灌了好几海碗,也是岳思画鸡贼,偏生撤了那一套小杯子,拿了十几个乡下人盛饭用的海碗,封鹏音醉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原本长辈与晚辈分属两个席位,相去不远,这下明珏等人早已听到动静,俱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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