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宅子是当初初登大宝的唐僖宗赐给李克用的,当年他随口称攒了李克用一句军中飞虎子后,便是随意赐下了这一栋京都的老宅子,如今旧人再遇旧物,却已是物是人非,心中难免起波澜,一股悲凉心绪油然而生,这李唐赐予于你李克用的宅子,你却用于烹青鲤,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杯酒中映着的的,红梁上的琉璃瓦,瓦下是脸上红白交错的唐僖宗,堂堂九五至尊,此刻却憋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的脸虽红但终究还未撕破脸皮。
纵观唐史,帝王将相总是激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般的高风亮节,但到最后却总是“好死不如赖活”一句搪塞了当初的豪言壮语,唐僖宗当了这么多年的天子,自然是也知道这点,活着总比死了好,李克用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人总是要活在当下。
李克用环顾了四周,依旧是无人动筷,心中不由冷笑,沉声又道:“既然无人动筷,那我就失礼了。”
说着,他手中起筷,银筷如电,在鱼身上撕下了一块鱼腩来,夹入了碗中。
“在北方日子久了,不曾食鱼,便是吃不了这鲜味,可我却还是偏偏独好这口鱼腩,不上不下,又肥又嫩,无刺无骨,顺畅的很,如今再食起竟是百般的滋味,让人挪不动筷”
桌下,唐僖宗食指攥的发白,脸上却谁人都能看破的风轻云淡,他岂是不知道李克用口中的鱼腩所指何物,天下富贵莫出洛阳,墨客骚人常以洛阳比鱼腩,能引得独狼将军开口的除了此处鱼腩地还能有何。
白面儒生朱温轻抬起了头,从入席到现在,他皆是那般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到李克用动筷夹走鱼腩之后,现在他终于是抬起头来正视这桌上的一尾青鲤,神色之间若有所思。
唐僖宗此刻心中有些悲凉,看着这沉思的白面儒生心中又有说不出的嘲讽来,朱温是他一手提拔上来了,从叛军降将到宣武军节度使,他花了太多心思在朱温身上,就连朱全忠这个名讳也是他赐的,他将制衡李克用的宝押在了朱温身上,可惜此人却是活脱脱的白眼狼一只,莫说是全忠便是一忠也未做到,他在心中又是暗骂了一句自己混账,却还是猜不透这朱温要落筷于哪。
以鲤鱼论天下,鱼腹当属江浙一地,而鱼尾还要是南海诸地,但论富饶能胜过鱼腩洛阳的唯有鱼腹江浙一地,但江浙自古是出土豪劣绅,百年士族皆是坐落于此,百年世家当然是硬气的很,这又是难咽又是难吃,指不过若是凭朱温的本事吃下鱼腹自然是不怕这鱼刺扎嘴,只需要小火烹煮,循序渐进罢了,而再接下来能撑得上好得便只剩下这鱼尾诸地了,南方少有纷争,比上中原更是好上太多了,但还是荒凉了许多,少了人烟。
李克用的皱眉中,唐僖宗瞪大的眼珠子里,白面儒生的银筷还是落下了,可既不是鱼腹也不是鱼尾,朱温手中的筷子落在了鱼头之上。
手中筷落于鲤鱼头上,这是要取李唐天下而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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