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瑜轻抚琴盖：“我弹奏的每一首曲子都将献给那些意识已消散的人们。”再掀起琴盖的刹那，我明显听见后边有人哭出来了，远处还有呜咽声拖着长音。当凛瑜轻按下第一个音，顿了顿，全场很快又安静下来。

        演奏开始，乐曲并不是我预想的那么悲凉，而是神圣中带着欢快的，尤其是凛瑜用这架钢琴来弹这首曲子，神圣的色彩更加浓厚。凛瑜仰头，双手在琴键上轮换、交替，我从没听她弹过这曲子，尖锐的声音让我想到在光芒中初生的鸟，它用没有节奏的声音叫唤别人给它喂食，凛瑜在前面也使用了这样的方法。她在温和的中音弹奏中时不时加入一串无规律的高音，时时都有惊喜。

        接着舞台旁走出一个侧身都是手的人，她跟凛瑜穿着同样洁白的衣服，小提琴架在她脖颈上开始的瞬间，凛瑜那边的琴声也进入攀升阶段。如同雏鸟羽毛渐丰，尝试着越出树枝丫杈的牢笼。她们的衣服也在此刻飘起来，小提琴手往后仰着脑袋，完全沉浸在乐曲中。再几个重音提升，把乐曲带上高潮，这一部分我听着倒是有种中国风的味道，连想象中的鸟都变成了水墨画。它一边飞行，一边有羽毛掉落下来，歌曲再进入低潮，琴声缓慢又低沉。钢琴瞬间加入重音与高音的轰炸，小提琴手也用极快的速度拉着，曲子进入下一个转折，鸟在迷惘，它在怀疑自己，日夜受到来自坠地的惊吓。

        当我以为曲子要在这里结束的时候，凛瑜身体摇晃着，轻松用双手解开琴键的谜团，乐曲再次进入高潮，当曲子进入那反复出现的象征性高音时，戛然而止。故事没有告诉我结局，仿佛定格在了鸟仰头望天再次展翅即将飞行的那一幕，没有人知道它是否成功。

        曲毕，我身后的抽泣声越来越多了。

        “天呐，她以前的演奏也是这样的吗？”我问身边伪装着的士兵。

        他转过头来，满脸都是泪水：“我是第一次听凛瑜的现场，没想到这么感人”我看他的状态不禁咋舌，连身经百战的士兵都让凛瑜的音乐放倒了，这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还能站起来吗？

        凛瑜站起来，把手搭在面具上，全场又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一刻的凛瑜。我身边的老兄喉咙里都发出了表示难以置信的“咯咯”声，再看向仙儿，她的双脚都放在座椅上，整个身子蜷缩着，那尾巴在背后晃，可能也是被刚才的乐曲给惊到了。

        凛瑜的手指插入面具缝隙中，大家都在摒气，把悬疑气氛推至顶点，然而我已经知道面具背后的模样了，没有他们那么兴奋。凛瑜瞬间摘去面具，将它抛向空中。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时候应该看凛瑜的真面目还是去抢那块凛瑜戴过的面具。我看着那面具飞到后面的人群中，瞬间黑压压的影子都扑上去。但大家还是被凛瑜的真面目震惊了，全场哑然，短暂的停顿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喊出凛瑜的名字，虽说是轻音乐的主题，场内比我印象中的摇滚乐现场还要热情。

        这一幕倒是跟我记忆中的一幕对上了，当初我们姐弟俩去日本闯荡，电车上的人都喊着“Maria、Maria”，谁又能想到三分钟之后大家的嘴里都在议论Maria对面那个用手指弹小提琴的无名女孩。凛瑜带给人的情绪变化总是那么大，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数千万光年外的异乡，她都是如此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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