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司马俊感到意外和极大惊喜的是,他意识到颜雪在此时此地竟然是他的妻子。然后,一幅巨大的图景在司马俊心中展开,像一幅活动的画卷,人物山川栩栩如生。司马俊看见现在是一个叫做民国却与大明血脉相连的新国度,可是却被一个邻邦小国日本侵略,侵略者日本残暴凶狠,即便是蛇蝎比起日本人来说都是温柔可爱的。他是大学教授,因为躲避日本人的侵略,带着妻子一起逃难到了一个不曾落入敌手的城市。他现在正坐在一间客栈的狭小客房里,读书写字,妻颜雪拿着笔在他们吃饭的小桌子上画图。
几乎是在一瞬间,司马俊就理解了这个叫做民国的国度,甚至无比熟悉,好像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真的是大学教授,妻真的是颜雪。唯一令他疑惑的就是,他还记得大明往事,还记得澹舞园神剑山庄,记得庄秋水和月铃儿。若非如此,他真的相信自己从来都是生活在民国的。而那个江湖中漂泊的大明司马俊,反而是个传说。
颜雪看了他一眼,二人眼神相会,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出了许多难以言表的信息,他们彼此都已经明白,他们虽然在一瞬间已经在民国生活了三十多年,可是他们却依然还是那个大明王朝的司马俊和颜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如此?司马俊对颜雪苦笑,摇摇头。
城市上空又响起了凄厉的空袭警报,是日本人的空军来了。日本轰炸机携带者钢铁,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扔,肆无忌惮的屠杀,无耻的恃强凌弱。
客栈里的电灯灭了,停电,和往常一样,他们赶紧和大家一起躲空袭,往防空洞里钻,成千上万的人挤在一起,洞里面的空气混浊恶臭,窒息一样难受,可是为了活着,只能忍耐。跑了几次后,颜雪再也不肯去防空洞,空袭警报响起,停电了,她宁愿点起一支蜡烛,继续留在客房里,此时正间客栈都没有了旁人,反而意外的清静。颜雪不走,司马俊就只好陪着她,只能希望不要落在客栈头上。
生活如此苦涩,如此艰难,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太平的日子。街边有父母都被炸死的孤儿嚎哭,死尸狼藉,着火的房子,麻木的人群,在苦难里默默煎熬。没有选择,也无所谓忍耐,这就是人生罢了。
在这样的时局里,司马俊想尽办法护着颜雪,日子久了,颜雪的心渐渐动了,有一天她忽然握住司马俊的手,说:“谢谢你!”
司马俊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她的手好软好温暖,他觉得她就是地狱里的一处庇护所,她是黑暗中的光芒。“没事,没事,我也没做什么。”这么久了,二人虽然名为夫妻,住在一间陋室里,可是司马俊一直都只在地上打地铺。他们没有钱再多租一间房子,而且也没有房子可供出租了。何况,若那样的话,也会引人注目,惹来非议。
靠着教书,司马俊还有些收入,他每日多吃些粗粮饱腹,若有些细面白米和精致的点心,就都给了颜雪。
这一日,空袭警报又响起了,可是街市上却起了轰动,大人小孩都在拍手鼓掌叫好儿,像看大戏那么热闹,日本人的还是在往人群头上扔,可是人们宁愿冒着被炸死的风险,也不往防空洞里躲,而是依然仰头欢笑大叫加油助威。
连颜雪都有了几分好奇,“这是怎么了?”她问司马俊。
司马俊也不知道,“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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