劭文偏着圆圆的小脸问道:“沈老师,你怎么也不睡?”
自那日松香楼中商定后,沈涵初开始在楚家的学堂里上课,劭南的弟弟妹妹,都以老师称呼她了。
沈涵初沉吟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呀,也像劭文一样,觉得屋里闷,出来吹吹风。”跨院里有几棵百年大槐树,绿荫如伞盖,树下有一大片凤仙花,开得火一样的红。劭文跑过去摘了一大把红花,兴致勃勃地道:“沈老师,我给你染指甲吧。”她说着,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小瓷碟和一小块白矾,将那凤仙花放里面捣烂了,堆在沈涵初的指甲上。
沈涵初愣愣地看着那凤仙花,忽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家里偏院也四处开着这样花。那偏院是她母亲住的,不像前院的园子里,种的都是些名贵的花木,也只有乡下随处可见的凤仙花。她母亲常年累月地在那几间厢房里念佛经,从来不管她。
有一日,也是这样的毒日头,她在一棵大榕树下,看蚂蚁觅食。她的弟弟——二姨娘的儿子,摘了一大把种子往她脸上砸,凤仙花的种子尖尖圆圆,像青青的小桃子,一碰到东西就会爆裂,弹出无数颗黑色的小花籽,砸到脸上生疼生疼的,有几粒小花籽还砸进她眼睛里,她疼得哭了起来。看见的佣人们不敢管,一个是集宠爱于一身的少爷,一个虽也是个小姐,但在这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竟连个丫环也不如了。
她弟弟砸完一大把花籽还不罢休,走近用手指戳着她的脸笑道:“我娘说,你娘是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也是个小贱货!”
她一听,哭得更伤心了。她弟弟却越发得意,又道:“我娘说,你母亲不守妇道,你也肯定也是个下流胚子,小孽种!”
她年纪虽小,但也懂得什么事受辱,她和她母亲被骂作是贱货,下流,那就是受辱了。她一边哭着,小小的心中揣着一团火,那火苗随着她弟弟的嘲笑声越蹿越高,她突然飞快地
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只听“哎呦”一声,她弟弟捂着额头一时发怔。她以前一直被他欺负,从来不敢反抗,现在她居然敢砸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血沿着眉间流了下来,他才吓得大哭了起来。他这一哭,立刻惊动了全府上下。二姨太和一帮佣人蜂拥而至,用涂着鲜红的蔻丹的长指甲戳着她的额头骂道:“哎呦,天下怎么有你这样黑心肠的小贱种!良心被猪狗吃了呀,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边骂边对她又打又拧的。
她弟弟哭得更响了,二姨太便顾不得她了,抱着儿子就往厢房里跑,一群佣人这个去取药箱,那个去请大夫,乱作一团。唯剩下她一个人缩在院角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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