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无奈地看他一眼，缓了一缓：“我何尝不明白你的意思，从我登基以来，直到亲政，当年父皇假死的风闻就从未消失过。倘若一旦证实，就说明贞敏皇太后确有谋逆，几危云胭社稷。而我早先尚幼，受辖于人下，形同傀儡，得摄政王力保才登帝位，自然是受害者。”他停顿了一瞬，观察安晏王爷神情变化，“摄政王一朝得权，洞悉父皇假死的真相，遂催动追杀令，引江湖中人动手，以宝藏迷障盖之，终于得逞。而我势单力薄，只来得及救下小妹，终年藏匿其于阳魂行宫。直到我亲政后立了太子，赐死摄政王，又怕皇室丑闻贻人笑柄，始终不肯辩言误会，由得朝中明珠按剑、指责我诛杀功臣，一肩默默担下，正是帝王忍辱负重之举。”

        安晏王爷听他说得天衣无缝，略诧异地挑了挑眉。

        皇帝的一点辛酸之态随着唇角一抿，荡然而去：“我在做，我的每一步都按着这番说辞在精心策划之中进行着，娲皇堂、血玉宫、上官镖局，还有……”皇帝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江湖门派、正邪较量都在我的算计之中或生或灭，为着最后一刻的到来铺路，届时筹码一旦动用，便是一场肃清宫闱、鲜血洗街之变。”

        “一忍支百勇，一静制百动。”安晏王爷赞罢，探寻的目光刺在皇帝面上，“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准备了就一定要做么？”皇帝反问，“我与皇后反目也罢，与太子离心也罢，反正早没什么恩义可言了。但贞敏皇太后和摄政王，两个已逝的、真心待我的人，却会因此而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他们不会在意，”安晏王爷加重了每个字吐出口的力道，“你也不该在意。”

        “我不能不在意，”皇帝言辞恳切，“就算我可以不顾逝者如何，但你，若涵，你的生母是贞敏皇太后，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她因我的一念之差而受世人诟病，你也会陷入极为难堪的境地。我不能这么自私，你是我的弟弟，我的至亲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走这一步！”

        安晏王爷凝视着皇帝已经不年轻的脸，生生压下心头涌起的激荡，几分释然几分嫌弃地道：“你一点儿也不像父皇，若秉承父皇的杀伐决断，举国无人敢传谣言，更何至于让那些老匹夫欺到头上来。”

        皇帝微微一笑：“治世不可光有杀伐决断，更要存有仁心。”

        安晏王爷不置可否：“那么……臣弟另有一计，望皇兄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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