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怔:“母后如何这般笃定?”
阮云萱道:“既然无论如何,此劫都不可避免,那就做一个简单的取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既已心中有数,她便与暗线联络你亦能在朝中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若她在后宫之中,以示弱姿态对你暗中威胁,前朝又有异声,你可就分身乏术了。”
皇帝惊诧于阮云萱的通透:“母后所言甚是。”
阮云萱握住皇帝的手:“你不是不懂这些道理,思南,你的心太软了。若换做你爹,早已将皇后废去,岂会任由她做大,存祸至此呢?”
皇帝尴尬地一笑,叹道:“她毕竟是……墨白王叔唯一的女儿。我知道对王叔而言,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并不是他想要的,我也曾向王叔谏言,让他效仿先皇,以假死脱身。可……形势将我们逼到了两难的局面,王叔说他只要活着就对我不利,于是他换了药,假意同我搏命……”
说到此处,皇帝以手抚额:“我不能忘记王叔死在我剑下的表情,那时我才知道他其实已经毒发,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可我当时……我当时是真的下了狠手的,我想要置王叔于死地……从我登基直到亲政,王叔一直是我不能施展作为的绊脚石,但王叔死后我才渐渐明白,他不是绊脚石,他是屏障,他虽然挡在我前面,却也同时替我挡掉了扔来的石头和射来的利箭。母后,我于心有愧,王叔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叫我善待皇后,他不仅没有怪我,反而赞我越来越像父皇,而我……这些年,我早已不记得未央宫是什么样子了。”
自摄政王薛墨白死后,皇帝便再也没有去过未央宫,皇后的居所挂着那“长乐未央”的四字金匾,简直是最切齿的讥嘲。
阮云萱注视着儿子隐忍的泪光以及从神情上显现出来的刻骨的愧疚,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温柔地给予拥抱:“墨白不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思南,我的孩子,苦了你了。”
皇帝将头埋在阮云萱的怀中,这久违的温暖让他几乎忍不住就要释放近三十年来积压的痛苦与无奈,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将隐忍当成习惯,久到他即便在母亲的臂弯里也依然无法释怀。
不多时,他依旧回到龙案前平静地批复上疏。阮云萱知道,皇帝这一刻又重新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他已做好与皇后彻底翻脸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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