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走边在心里想些关于高欢不好的情景。他想到高欢莫不是像他一样偷偷摸摸在教室偷窃别人的文具或书之类的东西。当然,他那个并不算偷,他只不过好奇地摸了摸,看了看。占为己有才算偷。
他似乎想多了,但他就是那么奇怪地想着。正因为门被突然关上了,把他关在那么一个阴郁的空间里,以至他想象着那么忧郁的事情。
高欢沿着桌行道走着。她弯下腰,探下头。一个桌兜挨着一个桌兜地检查里面是否放着东西。当然,无论如何,班上有那么四五十个同学,想必一定会有那么几个同学留点儿东西在桌兜里。只要认真地,弯腰探头找,一定能找到好的东西。譬如,一块橡皮擦,一本童话书,画本,美术书之类的,或者一些小玩意儿也未必不可能。
她一弯下腰,小马尾辫顺着她白皙的勃颈滑下来,直触到她白皙的面颊。她一个劲儿地探查,每过一个桌兜,底下的凳子被她显瘦的小腿抵到一边儿去。她的样子便仿佛一个小牛犊,肆意妄为,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有人发现禀报学校看门人。那人把她像他那样摁在地上,吃土吃灰,还要被很多同学卷起课本往头上打,往屁股上打,往腿上
当他正想象着有个同学去找抬水棍时,便心头‘咯吱’地一响,仿佛针一般刺在心上。他轻轻地走到门口。本以为轻松地推开就进去了,可他停下来了。确切说,他还没想好见到教室里的高欢如何应对。他连和她直视的勇气也没,便那么莽撞地走进去,是想看书?想习字?还是不想吃饭?亦或是跟她面对面谈谈?谈什么?
可是,随即另一扇门也被关上了。他又为自己的懈怠而懊悔。没能认真地看看另一扇门是怎么扣上的。是手?还是妖风?风的确吹得有点儿狂,他的脚脖子已经不是他的了,而她的手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边站在门口想着以什么样的勇气进去,一边想着找一个和合乎情理的借口。
这时,勇气是一点儿没有;借口倒有无数个,只是没有勇气的借口仿佛都不是什么好的借口。眼下,他又忽地想到,万一里面的人拉开门出来了,岂不是第一眼就看到他了么?他又作何说辞?
当然,只怪门缝太小,从缝里望进去,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便又做贼似地蹑手蹑脚地躲到针叶树下。便在这时,正如他所想,门被一只手拉开了。他看见高欢了,正如他平时看到的她的样子,腼腆,丽质可爱。她拉开门走了出来,在门口两手交合拍拍,又拍拍身上的灰土;锁门的那一刻,她又跑进去把倒在地上的扫把捡起来立正,遂锁好门,背起依旧好看的书包,转过拐角朝教师宿舍方向跑去。
便是在那一刻,他看到的她的样子不止腼腆,丽质可爱能形容的了。他为方才想象的她的种种坏处而感到自愧弗如。世界并非他理解的那样子,而高欢亦非他想象的那般不是。
等到他从方才羞愧地泥淖中拔出思绪时,她已消失在萧萧秋风里,她走过的路落叶纷飞。接着,他朝着她大概的方向寻去。仿佛腿脚上长了翅膀一般,边飞奔地跑,边一个劲儿地把自身的懒惰、自私、冷嘲、热讽统统抖落在地上,被秋风混着落叶一齐卷走,使得他浑身飘飘然。
高欢一刹那便不见了。他几乎转遍了每处房子,每个角落,均不见她的踪影。于是,她便那么得消失在校园里了。而他终归还是没能找到她。找她干什么呢?当然,他迎着丝丝凉风漠然地走着,也感到莫名其妙。只是,看着脚下的落叶似乎有点儿伤感。
他如落叶般无奈地走着,任凭秋风肆虐着他瘦削的脚脖子。他已知道她不可能再出现了,他蓦然回首,仿佛刚才是个梦。于是,他便开始从梦的根源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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