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有个父亲，他父亲是个半吊子木匠。手艺是从未家村隔壁，王家村的一个老木匠那里学来。老木匠姓王，祖辈多代为匠，辈辈人最光荣的事，便是收个好徒弟。未羊父亲为了拜师‘学艺’，在王木匠家待了足足有半年。

        ‘学艺’期间，未羊父亲跟着王木匠学半天，再赶半天路回家吃趟饭。王木匠爱徒如命，为不让徒弟分心，给他包吃；又把木材房腾出一半，给他包住。未羊父亲白天‘学艺’，晚上就睡在木头堆里。

        刚开始学，未羊父亲心细，个把月后，便能依样画葫芦了。后面要看图纸了，他开始两眼煤黑，打小就没读过书的他，显得倍儿吃力。

        他师父时常安慰他说：“没事，没事，慢慢来。”

        一到晚上，他师父就会暗示他看图纸：“睡前看看比较好。”

        一个简单的桌子，画在图纸上密密麻麻，未羊父亲就受不了了。他见一竖一横，都标注了尺码，简单的标，难的也标；他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脑子也乱了，他气得把图纸往木头上一扔，“都是些啥玩意儿”，他觉得还是照猫画虎管用些。

        于是，开始混日子了。

        每天不到饭点，未羊父亲就‘饿’得慌。他假装找东西，走到厨房门口，把门掀了个缝，往屋里头窥探，提前看看吃的啥。有一次，他故意走到厨房门口，从门缝里探了探，见王师娘不在里头，便溜了进去，拿了两个细面馒头，压扁塞进怀里，得意地溜了出来。

        还有一次，王师娘蒸了一大锅馒头；他抓了两个，说要边吃边去外面看图纸。于是，边说边走进木材房里。差不多‘吃完’两个馒头的功夫，才从木材房里出来，又回到饭桌上。他见师娘不注意，顺手拿了一个，‘吧嗒吧嗒’地吃起来，他吃得急，几大口就没了。‘抹了抹’嘴，他师娘看他吃的香，客气地笑着道：“好吃？再来一个？”，未羊父亲嘴角腼腆地笑了笑，便不客气地抓了一个，又说要去院子里看图纸，只见师娘不注意，出门时，还从盘子里顺了一个。

        一晃眼，三个月就过去了。未羊父亲从开始的手生，到手熟，再到手巧。他把师父时常屁股下坐的活动椅，原模原样，又精又巧地重做了一个，端给他师父看，他师父看着他的作品，满意地笑不出来：

        “你只是在模仿！当一个好木匠，首先得学会看图纸。”

        就这样，未羊父亲一面‘学艺’，一面混吃混喝。

        有时候他师父从外村接的活儿多了，他就跟着师父忙活一阵子。他师父也顾不上给他耐心指点了。活儿不多时，偶尔凑到他跟前指指点点：这个这样不行，那个那样不行，要这样，要那样，说了半天，还是要看图纸。有时他被师父指点地迷迷糊糊，一个人木在凳子上，大半天，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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