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被人嘲笑后，便学会了一个字——‘羞’。

        虽然这个字他无法表达；虽然也无人给他解释；但，他能从耳朵和脸上悟觉出来，那的确是一种热，好奇怪的热。放在人小人群里、热；放在冰天雪地里、热；受人冷落时、热；十目所视时、热；十手所指时，热。

        此后，他便确定了这种感觉——‘热’。而在大家看来，他的面儿的确薄得像张纸，动不动就红透了。

        此后，他下了决心，拒绝绣花的鞋，拒绝裙子，拒绝蝴蝶结，拒绝‘不三不四’。

        那两天，他对母亲，恨得咬牙切齿；但，一转过身，却只有两行长长的热泪。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应该是：平头，西衫，西裤，黑鞋，或灰鞋。在未家村应该被叫男子娃。而裙子，辫子，蝴蝶结，绣花鞋之类的怪物，根本不属于自己。在未家村，那都是给女子娃穿的。

        为此，他母亲不得不忍着痛，割着爱，把那些好看的裙子，好看的绣花鞋，全部收起来，尘封在柜子里。

        未羊知羞懂耻后，特别注重他大男子汉的小形象。经他观察，哥哥未星穿的黑色，或灰色衣裤，黑色或灰色布鞋，未家村的男孩子也是这样穿着。于是，除了黑或者灰，其他的颜色统统被他视为女子娃的东西。

        他对色彩和形状挑剔到，让他母亲哭笑不得的地步。鞋绑子是黑色或灰色的，但有点儿花边也不行；衣服上一出现蝴蝶结他就会用牙齿咬，用剪刀剪，扯下来，扔在地上拳脚相加；要么丢进垃圾桶，要么烧炕洞里；有的地方有花边的话，他会用黑色笔涂掉，也会把花边用剪刀剪掉。当然，迫不得已时，他就那么干的。以至于露出个窟窿来，他也乐意。

        被未羊拒绝的衣服和鞋子，他哥哥未星更不用说——也不穿。

        于是，全部被他母亲冷冷地锁进柜子里。

        直到后来，未羊哥哥未星上初中时的书包，就是用当年那些好看的裙子布块砌成的。

        同时，母亲也给未羊砌了一个，母亲担心他范老毛病，把带花纹的布块一块块地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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