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子里阴气渐重，渐冷，他哥哥怕时，他一点儿不怕。他是聋子，他听不到；他哥哥不走了，可能是听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已经深入洞穴，不能再深，皮鞋快燃完，他还想往深里走，他大胆地推哥哥，哥哥不走了，心里有点儿悔，不该来的，今儿偏来了。

        终于，皮鞋燃完，伸手不见五指了，哥哥摸黑拉了他手，他把手给哥哥，跟在哥哥身后，一点儿，一点儿，摸黑，出逃。终于、见了光明。

        那回，他见识了，他激动万分，兴奋无比。却藏在心里，噎在喉咙，他只捏着，哥哥的手，紧紧地，久久地不放下，他奇怪，未家村竟有这玩意儿；哥哥却有点儿慌，也有点儿蒙，不知今夕是何夕。那天下午，他们以为，又错过了午饭。

        当天晚上，哥哥陪他睡了回架子车。

        架子车，是拉粪的，拉庄家的，未家村人人都有，却很少人拿来当床。可哥哥觉得好玩，只要好玩，那就可以当床。他们等夜深了，等人静了，等母亲熟睡了，他们开始行动。哥哥便指挥他，拿几条蛇皮袋，多拿几条，铺在架子车底板上，当席子，再抱来被子，一条不够，抱两条，枕头呢？哥哥指园子，指砖头，去，‘拿枕头来’，他便去拿，拿来两块砖。

        于是，这床便成了。

        床成了，哥哥便命令他淌下。他照着哥哥的命令淌下，哥哥给他身上盖被子，放枕头在他脑勺下。哥哥命令他睡着，他就睡着，命令他醒来，他立马醒来，他只给哥哥右眼，他用左眼听指挥；也看天上的星星，星星眨着眼睛，又简单，又神秘。

        哥哥玩累了想睡，又睡不着，四周灰溜溜的，暗乎乎的。园子里有一排玉米，像一堵墙，黑色的墙。沙沙地响时，像活了，像一排不安稳的大人；铁通像小孩，铁锨像小孩的矛。哥哥不敢睡，便命令他不准睡，他照做，瞪大眼睛，两只黑乎乎的眼，看园子，看哥哥，看夜空，看星星，等哥哥先睡着，他再睡。

        第二天，他和哥哥把被子弄脏了。他母亲没有吼，也没有叫。让他倍感欣慰的是，也没打他。看在他的份上，也没打哥哥。而且，母亲还帮他洗了被子，帮他洗了衣裤，也帮哥哥洗了。

        上午，哥哥陪他搭了回鸽子窝。

        鸽子是前些日子换来的，哥哥用一只灰色公兔换的。兔子是假期他和哥哥一起养的。哥哥又喜欢鸽子。于是，便交换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