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转过墙角沿着围墙,头也未回地往前跑去。一直到他觉得差不多已安全时,便停下来走着。围墙高高的,厚厚的,实实的,没有一个小缝隙可以让他再去里面看看。右首边除了围墙还是围墙,围墙长长的,远远的,也不知尽头已经伸到哪里去了。
他不假思索地往前走着,一着急跑偏了方向,现在倒让他摸不着头脑了。太阳从哪儿升起来?又从哪儿落下去?太阳正不声不响的高高的挂在他的头顶。他的左首边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红缨子的桃黍、白胡须的玉米、远远的电线杆、细细的电线、一群群像鸽子的鸟儿;时而落在电线上,时而一头扎进庄稼地里。
他不声不响的走着,嘴巴像缺了水分一样干巴巴的;拳头又攥地紧紧地,不声不响地,就那么地一个人走着。他的书包空空的,里面没有书,没有本子,没有铅笔,连一块橡皮擦也没有,就像一块四方形的黑布紧紧地吸在了他左边的佝偻上。而他,竟然就那么莽莽撞撞的跑来上学,也不知道为了些什么。
一路走走停停,脚下的野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厚。尖叶子的艾草、胖娃娃的马齿草、黄巴巴的蒿子草等,随处可见。当然,还有他和哥哥常用来搓绳子的鬂草也在他脚下,也在墙脚下,一簇簇,一团团地长着,风一吹它便左右摇着它的鬓发。
有一次他记得这鬂草还割破了他的手指,具体也不记得哪个指头了。伤口并不算大,却冷出了一身汗,更多的还是被吓到了。他哥哥给他把伤口压了一小会儿,再松开便神奇地好了,也不疼了。
他边走边用手拔一根鬂草,惬意地搓着。嘴里也含着一根狗尾巴,也就是未家村人常说的毛须须。走几步,又小心翼翼地拔一根,像编辫子一样编着。不知不觉得,终于就走到了墙尽头,又是一个拐角,他没有再把头回过去看,便右拐了。
这时,太阳终于落了一点点。他似乎也有点儿方向感了。
于是,便往前,往前,再往前;一点、一点,再一点点;他又停下来了,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片:房屋,每一座都那么熟悉,一排排,一家家,整整齐齐的房屋,远远地,他便认出了他家的烟筒。烟筒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他仿佛远远地就闻到了一锅子面味儿。同时,又想到母亲或许是用茄子给他烧的,土豆他也满喜欢的。
他可能饿了,脚步猛然加快,走进被挡住去路的玉米地。于是,他蒙着眼睛,躲着刀子一样锋利的叶子,碰出只有鸟儿听得见的‘沙沙沙’的响声。他一口气地穿了出来。
终于,他眼前亮了,眼界也阔了。他清晰地看见他家的院墙,四四方方地围着院子。高高的屋子,高高的烟筒,高高的核桃树,矮矮的院墙,简简单单的,犹如一幅简单的图画映入他的眼帘。他远远地写意地望着,似乎,从未像此刻那么地喜欢过。
他像个小孩儿一样。没错,他就是个小孩子。他尽情的欢跑着,打着转转,像喝了父亲的酒、醉了;他脚跟不稳地在闲地里转着、跑着、打着滚儿;朝天空大声地‘嗷嗷嗷’地叫着;向头顶飞过来的鸽子喊话,向玉米地怒吼,向一望无际的天边呼唤
他奔跑着向自己家里去,向着那个有母亲的地方、跑去。
他把一路走来断断续续搓好的绳子,尾部挽个死结。高高地抛进院子里,满足地回过头来。再望望背后的未家村小学;尽管学校在他眼里只剩一截骨头,只是黄土地一样的土墙;但、却是那么地美,那么地蓝。
那是一座多么美的学校啊!他很想每天都去那里,没机会去里面读书写字。至少,他每天能看上一眼、也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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