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立邦不愿再看那烛火，转身看向远方，远方是漆黑的夜，他虽然在努力压制，但声音仍带着一种哀伤：“六个月前，我陪小义做了一件事，回到天津也是两天前的事！”他只说自己是陪着韩义做事，并不说做了什么事，林三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再多问。

        夜已经深了，星已经多了起来，风也有了一丝冷意。

        李大福已经回去睡下，他并没有来向靳立邦索要酒菜钱，好像是忘了，又好像是算准了他们一定不会走。

        靳立邦当然没有走，林三和刘峰也没有走，他们绝不喜欢欠别人钱。他们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更何况，即使他们可以不休息，马也是需要休息的。所以，他们便在屋内找了个空地，与这群臭烘烘的醉鬼一样席地而睡。他们本就不是注重享受的人。

        人在睡眠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已经亮了，阳光还没有出来，晨雾朦胧，露水正顺着树叶滑落，滑入草丛中，渗到泥土里。

        人还没醒，马已经醒了，马正在吃草，清晨翠绿、鲜嫩、带着露水的草。

        靳立邦很快便醒了，林三和刘峰也醒了，常年习武的人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的。其他的客人们仍没有醒，横七竖八、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躺在酒渍里，躺在菜叶上，没有人在乎。李大福也已经醒了，他正在里屋炒着花生米，准备着今天的食材，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靳立邦站起身的时候，李大福刚好从屋内出来，他的脸上仍带着他那憨厚的、满足的笑容，见到靳立邦，立即歉声道：“小店招待不周，还请大侠不要怪罪！”靳立邦当然不会怪罪他，他只是从怀中摸出几粒碎银子，递给李大福，笑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有趣的客栈！”说罢，也不待李大福答话，便转身向外走出，他所有的痛苦，都已经随着昨夜的酒流尽。走出这家客栈，他依然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大侠，依然是那个除暴安良、胸怀侠义的靳立邦。

        李大福捧着碎银，看着靳立邦摇摇头，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明明昨晚已经悲伤成了那样，今天一早却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自信而又充满力量。他想不通什么让他悲伤，又是什么让他改变。他或许一辈子也想不出答案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阳光穿透晨雾，健马一声长嘶。三人三骑已消失在了尘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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