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是住在生产队里的“跑腿子”刘麻子跑骚去了。刘麻子也不易,三十大多,四十不到,光棍一个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不发泄一下会憋出毛病来。今晚,不知去了杨寡妇家,还是牛寡妇家,也许是朱寡妇家。寡妇家生活不容易,需要一些格外贴补。老马头劝过几次刘麻子,干脆娶了最中意的杨寡妇算了。可刘麻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意思是每年挣的“工分”能和几位寡妇好上多次。若是娶了一位寡妇,他一年的“工分”,顶多够她们一大家子吃上一顿饺子。
老马头一边想,一边走到大门口,要关门时却发现门外卧着一个牛犊子或马驹子。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是一条大黄狗。走出大门,仔细看是胡文轩家的大黄狗,而且是死狗,因为它嘴里冒白沫子,踢了两脚一动不动。老马头并不喜欢胡文轩这个人,更不因他是大队主任去巴结他,可真的喜欢胡家的大黄狗。老马头没有一儿半女,农村所谓的“绝户”——没有接户口本的人家。在生产队里爱马牛驴骡,在家里喜欢黑花子——一只颜色斑驳的母狗,差不多当女儿养着。胡文轩家的大黄狗,就是花子的情狗,花子狗崽子的爹。一个女婿半个儿,见到大黄狗死了,心里沉了一下。忽然,不远处井边有动静。老马头退回大门,从门缝往外看着。一会儿,一个戴着军帽的矮子,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向这边挪着。他立在大黄狗前,四周张望了一下,从腰上解下绳子套在狗脖子上,拉着狗走了。单从形体上就可以看出此人是谁,何况月光还照在他脸上,不是崔四肥子,还能有谁?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但药死了胡主任家的狗,难道还要剥破吃肉不成?农村人最重视狗了,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就算死了也不会吃它的肉。吃狗肉的人,会被人骂成连狗都不如的狗东西。
这事儿,该不该报告给马主任呢?崔四肥子所作所为是令人不齿的,可人家毕竟是亲戚。崔四肥子的妈和马主任的老婆是两姨姐妹,并未出五服。亲戚总比两姓旁人近一些,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一条狗就算了,如果崔四肥子真干了丧尽天良的事儿,可不能饶了他。村子里影影绰绰传着,说他害死了胡跃进。这不大可能,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弄死人家独生儿子呢?老马头将大门插死,快步返回马棚,在马棚旁边的小屋里躺在门板上,想睡,却睡不着。
形声起了个早儿,洗了把脸就蹬梯子上房,看向日葵都晾干了没有。他捏了几粒瓜子,嗑开吃仁很香甜。5个向日葵头装满了一筐,准备用绳子顺下去,下意识地向跃进家望去。他家和跃进家只隔一家,因此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望完前院看后院,一眼就瞅见戴着军帽的崔四肥子,扒着高梁秸围挡向里张望着。胡文轩从前院走过来,吓得崔四肥子撒腿就跑。“狗改不了吃屎——”形声骂出声来。“你和谁说话呢?”爹站在房子下面问。“没谁,爹你接着,我把‘洋瓜子头’顺下来。”爷俩儿将向日葵头全部弄下来,放在大笸箩里。吴海揪了一颗瓜子嗑吃:“还欠点火候,再晒两天再打子最好。”
形声吃完早饭,跃仙来告诉他,家里的大黄狗不见了。形声急急忙忙去叫卫东,二人悄悄往崔四肥子家查询。崔四肥子家住在村西头,二人走了一半,形声发现了狗毛。沿着狗毛追踪,一直追到崔四肥子家东房山头。他们不敢久留,又返了回来,又沿着狗毛追踪,一直追到生产队的南大门。刚要进门,老马头从里面出来。
“马大爷,你看没看见跃东家大黄狗?”形声问。
“大黄狗,啊,怎么了?——没看见。”老马头吱吱唔唔,快速往自家走。
形声和卫东跑到跃进家,将发现的情况跟胡文轩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们干得不错!继续努力!”胡文轩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现在还不是动这个臭小子的时候,让他再暴露暴露。”
“胡叔,他逃跑了怎么办?”形声担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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