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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朝堂激辩

        赵煦原以为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群臣应该会识趣地不再为“植田令”是否应该废止一事而争论不止,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对朝臣的影响力。群臣当中,如果说其他人的态度一时还看不出来的话,至少吕大防没有因为赵煦的表态而从他原来的立场上后退一步。

        这位吕宰相听了赵煦的表态之后,又一次出班奏道:“臣以为汉时景帝削藩之事并不足为陛下取。若是景帝不听信晁错的一面之词,一味地逼迫汉家诸侯过甚,又岂会有后来的七国之乱发生。今若官家不尽早地改弦更张,臣恐七国之乱重现于当今天下,亦未可知。只是景帝之时尚有周亚夫可以为汉室力挽狂澜,今日若因官家执意推行“植田令”而引致乱事频发、天下大乱,试问如今的朝堂之中,又有哪位臣子可为官家平定乱事。”

        吕大防这番话一说完,朝堂里的群臣闻此言而频频点头的,不在少数。吕大防自己也很满意刚刚说的这番话,他知道,大宋开国之后,一直就奉行尊文抑武的国策。如果说太祖、太宗时大宋还有不少名将可用的话,真宗之后大宋的名将就屈指可数了。好不容易仁宗时出了个狄汉臣,最终也未得重用,只能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而当朝之中,能称得上名将的,更是一个都数不出来。连文彦博都算不上是名将,只能算是良将,更何况他已经垂垂老矣,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在吕大防和群臣心中,如今大宋这么多武将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有周亚夫那样挽狂澜于既倒的本事,要不然大宋也不会连一个区区的西夏都灭不了了。正因为如此,吕大防才敢在朝堂上说这番话。至于那些武将听过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宰相大人是一点也不担心的。在大宋的朝堂里,还没有哪个武将胆敢对文官无礼的,何况他是百官之首的身份。

        果然,吕大防这番大打武将脸的话说出来之后,朝中那些世代为将的世家显贵,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一二的。只有赵煦听了宰相的“高论”之后,冷笑了数声,反驳道:“即便如卿所说,当今朝中没有周亚夫那样的将才辅助朕,难道兵事一起,朕就只有坐等败亡一途吗?若真是如此,大宋养军百万岂不是毫无用处,那又何必徒费钱粮、多此一举。”

        吕大防忙辩解道:“官家曲解臣话里的意思了,臣的原意是朝廷没必要为了一项并不十分重要的‘植田令’而去冒天下大乱的风险。景帝诚然称得上一代明君,可他若是知道削藩之举最终会引发七国之乱,恐怕也不会任由晁错一意孤行。否则晁错就不会落得个以朝服被腰斩弃市的下场了。”

        赵煦在心中暗叹,这位吕宰相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一下子变得口才如此之好,看样子自己一时还真的很难在言辞上占他的上风。他正想着应该怎么反驳的时候,苏轼站出来为赵煦解了围。

        只见苏轼上前对吕大防拱手施礼后,开口道:“吕大人之论,本官不敢苟同,景帝杀晁错之举,实在非明君所为,亦不足以证明削藩之策有何谬误。以下官之愚见,景帝杀晁错乃是被逼之下的无奈之举,目的是想让叛军失去起兵的借口。不过之后的事实证明,晁错死后,七国叛军并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兵锋更盛。何况汉初分封之制大行其道,到景帝时诸侯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汉庭若是想维持天下一统,则削藩之策势在必行,若非如此,西汉又焉能享国二百一十年之久。故此臣以为,纵使以一时之乱换得国朝百年之安,亦未尝不可。况且吕大人所说的天下大乱只是猜测而已,臣认为此语有夸大之嫌,官家不可轻信。”

        赵煦见苏轼站了出来,还巴拉巴拉地说了这么一大推话,一时心中大定,心想:“要论能言善辩,这朝中恐怕没有几个大臣能和这位比。从苏洵到苏轼、苏辙,这父子三人的政治水准也许一般,但政论水平绝对是响当当的。苏洵和苏辙各自都有《六国论》传于后世,苏轼的《晁错论》也是千古雄文,吕大防就算再能说,也绝计不是苏轼的对手。”

        吕大防见苏轼此时站出来支持官家,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吃惊。只是他也知道苏轼的口才绝非自己可比,正面对抗的话,自己很难有取胜的把握,就算能取胜,到头来也是让官家坐收了渔人之利,所以跟苏轼争辩殊为不智,诚不可取。于是吕大防对苏轼的反驳并不回应,而是继续对赵煦言道:“我大宋天下太平,本并无汉初分封之乱,厢军只是苦于‘植田令’罢了,官家应以仁治天下,方是君临天下之道。臣以为官家若能下旨罢除‘植田令’,则厢军必会对陛下感恩戴德,似曹州之乱事必无再起之虞。官家何不顺势而为,以收天下人心。若官家从臣之议,则为朝廷之幸事也。若官家一意孤行,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则臣只有求去一途而已。”

        吕大防这是以辞相来迫使赵煦接受他的意见,一般来说,堂堂大宋宰相在朝堂上公然说出辞相的话,并不是真的要辞官不干,而是在借此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而皇帝不论是从维护朝局的稳定出发,还是为了在百官和天下人面前保住朝中君臣和睦的表象,都不会真的让一位宰相就这么简单地辞官,不然朝廷的脸面会很不好看。但这也是宰相的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用的。因为这招在逼皇帝的同时,也将宰相自己放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要是皇帝真的横下心来,就此接受宰相的辞职,那宰相可就是有苦都说不出了,只能乖乖地从宰相之位上下来了。只不过,大宋朝迄今为止,还从没有过这个先例。吕大防料想,现在的这位官家不会有胆量敢破这个规矩。不过之后的事实证明,他的这个料想大错特错了。

        在被罢相以后的岁月里,吕大防曾经无数次地后悔,当时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辞相之语。于此同时,他心里也百思不得其解,官家为何敢甘冒天下之大不讳,就这么接受了自己的辞相之举,甚至连面子上的挽留都不屑于做了,他难道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并不是真的要辞相吗?

        一直到数年之后,吕大防去世之前,赵煦前去府邸看望他这位前宰相,才最终解开了他的这个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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