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刘挚这一先斩后奏的举动,赵煦却没有觉得难以接受,他知道刘挚这么做并不是跋扈揽权,而是为了避免张闫进等人被押送到京城后,成为一些人攻击“植田令”的活靶子。在眼下这个阶段,“植田令”和赵煦可谓是两位一体,攻击“植田令”和攻击赵煦本人无异。而刘挚在没有请旨的情况下,就将张闫进等一干人犯全数斩首,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赵煦才会帮他“补票”。从另一个方面讲。刘挚如此地“勇于任事”,让赵煦对选他做新任宰相的决心更加坚定了。赵煦知道,现在的刘挚已经不完全算是太皇太后的人了,至少有一半是他的人。
此外,赵煦之所以会将曹州已经开垦出来的荒地分给士卒,并暂停大规模的集体农垦,是因为他想借鉴后世美利坚合众国那位林肯总统的做法,搞一次大宋版的宅地法。当然,大宋现在的国情和后世的美国没太多相似的地方,但人性是想通的。赵煦想知道,在朝廷无偿分田地,还给与免税三年政策的诱惑下,有多少士卒愿意转兵为民,成为自耕农。如果赵煦所料不差,至少曹州一地的厢军士卒,应该会有不少士卒愿意成为自耕农。毕竟在军中进行整肃的现实条件下,兵粮已经不那么容易吃了,而能无偿地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对大宋一个普通百姓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最高理想”了。一般的厢军士卒可不是那些当官的,他们在观念上和百姓还是很接近的。
而停止大规模的集体农垦则是赵煦在无奈之下的选择,因为他从刘挚给朝廷的公文中敏锐地察觉出,让厢军士卒老老实实地给朝廷种地,看来并不是自己下一道圣旨就能办到的,与其让这帮人在那里“磨洋工”,朝廷还得负担额外的农具、稻种等支出。赵煦反倒觉得,在自己没有想出办法调动这些人的劳动积极性之前,还是及时喊停比较靠谱。赵煦可不想培养出类似后世前苏联的集体农庄那种畸形产物出来。
至于要如何提高厢军士卒垦荒的积极性,赵煦还在考虑当中,如果最后实在没法子可想的话,他也不介意把后世已经被实践证明有效的责任制给搞出来。总之,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解决厢军这个庞大的“累赘”,赵煦会拿出在他看来所有行之有效的办法,而现在明显只是刚开始而已。
在得到范纯仁和苏辙的副署后,赵煦对曹州之变的“处理意见”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圣旨,没几天功夫就从汴京送到了曹州。刘挚和任洪等军中诸将接到这两道圣旨后,心中顿时放松了不少。对刘挚而言,朝廷和官家在圣旨上认可了自己对厢军的善后之策,对自己的先斩后奏也没有一句责难之词,这足以证明自己前段日子的那些举措是明智之举。
对任洪等人来说,虽说圣旨上对军中诸将颇多问罪之语,但也没有专门针对某人大兴问罪之师。一般来说,只要问罪的人数较多,那除了造反之外,所有的罪名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就会轻上很多,何况圣旨上还明言,让那位刘挚刘大人对厢军诸将按律问罪。这其中留给厢军诸将活动的余地可着实不少。只要厢军诸将能把刘挚给“伺候”好了,那那位刘大人在给他们定罪的时候,想必就会轻一些。
何况这些天下来,看刘挚对厢军的举动,别说找不到一丝严苛的地方,军中上下都认为,这位刘大人对厢军是很厚道的,而且已经到了让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好得过份的地步,毕竟严格说来,他们这些人是有罪无功的。不过,数日之后刘挚的举动,却让他们彻彻底底见识了,什么叫恩威并施。
刘挚领着军中诸将接了圣旨之后,没有耽搁片刻,即刻下令将旨意传遍军中上下。士卒得知朝廷这次不但没有对他们进行问罪,反而还“顺应民意”,免了他们的劳作之苦,一时间军中欢声大作,不少士卒纷纷朝着京城的方向叩头不止。不少年纪较大的士卒对朝廷将他们之前开垦出来的田地,无偿地分给他们,还免去三年的钱粮的旨意而心动不已。
对这些人而言,以他们这种年纪,想在军中获得一个官身的希望已经相当渺茫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有一份田产在手更为实在一些。只要名下有田产,就能够成家立业,他们的年纪虽然不小,可这些年下来,多少还是有些积蓄傍身,要说用这些钱娶一房媳妇还是不难的。一旦有了媳妇,生个儿子那是早晚的事,这样“两亩半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可就指日可待了,这比继续在军中听人使唤要强得太多了。
他们现在倒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朝廷会将开垦出来的田地分给士卒的话,他们之前就不会干得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了。现在开垦出来的田地,也不知道够不够分的。要是向朝廷请求分地的人一多,那等轮到自己的时候,还剩下多少田地,可就不好说了。这是厢军中不少人在心里打的“小九九”。
到了将校让士卒们做选择,是要田地还是继续留在军中的时候,出现了让刘挚和任洪等诸将都没有想到的情况:选择要田地的士卒人数要远远多于预期,仅从目前统计出来的人数看,那些厢军开垦出来的田地,根本就不够分的。这让刘挚心里大感诧异的同时也欢喜不已。他知道,厢军的规模过于庞大,很久以来都是朝廷和官家的一块心病。如今官家一纸诏书,居然让那些士卒肯自愿脱离厢军,这对朝廷来说,无疑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而相比刘挚的暗暗欣喜,任洪等人的心情就要复杂多了。厢军虽然不是兵归将有,但平日里朝廷给那些士卒的那些粮饷,要说他们一点都没有克扣,那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任洪持身甚正,也不能完全免俗。这些将领之间稍有区别的,只是克扣的程度不尽相同而已。如今一下子有这么多士卒要转军为民,那不是意味着他们日后从中克扣的钱粮也会相应地少一大块。但分地是朝廷的旨意,那些士卒又是纯属自愿的,就算将领们心中暗暗叫苦,也没有人胆敢站出来阻止。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