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留下的大臣知道,文彦博此次宴请的真正目的会在品茶的时候表露无遗。所以都没有拒绝,纷纷入内品茶。那些不请自来的大臣见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够资格留下,纷纷识趣地告辞。文彦博也不挽留,宴会就此散场。
留下的大臣,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品茶,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纷纷进言:“有什么话请文大人直言相告,大家同在一殿为臣,有什么不好说的”?
文彦博见状,知道火候已到,就开始步入正题,他手里捧着茶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慢声说道:“在座的诸位都是朝廷的斑斑大才,大都已经为官做宰几十年了,可还记得我辈读书上进,所谓何来?”
在座的大臣们当然不会实话实说,我当初废寝忘食、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是为了今天能够锦衣玉食,成为人上人。读书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把自己放到道德的制高点上,漂亮话是张嘴就来:“我辈读圣贤书所谓何来?上报天子,下安黎民而已”;甚至有大臣将“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这句杜甫的名句都搬出来了。
文彦博听得直点头,好像真的相信这些话似的,然后继续说道:“诸位不忘初心就好,可老夫近日怎么听闻有些大臣在大殿之上当众轻慢天子,几无人臣之礼。”
在坐的大臣们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撇清自己,表示这绝对是谣传,即使不是谣传也和自己无关,同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在座的吕公著。
吕公著当然清楚文彦博话中所指,虽然他没想到文彦博居然会当众提及此事。但他毕竟是做到宰执的人,闻言也不惊慌,只是在心中微感奇怪:没听说皇帝和文彦博走得有多近啊,怎么他会为皇帝说话,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内情?
其实文彦博的话带了些许夸张,吕公著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当众轻慢天子。但关键是现在官家年幼,大臣们的言行举止稍微出点格,就有可能被无限放大。如果现在的皇帝已经成年且握有实权的话,就不会这么敏感。吕公著的行为不但没错,反而会成为臣子不畏皇权,敢于直谏的最好证明。
这很好理解,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围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通口沫乱飞,知道的,明白你们只是在交流;不知道的,这种场面很难不让人乱想。如果这时候皇帝再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那大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欺君之罪了。
吕公著也是老于朝堂的人物,这其中的道理他自然明白。但他终究不是易于之辈,不会被文彦博区区一句话就吓得乱了方寸。见众臣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开口辩解道:“当今官家年幼,易为亲近之人所欺,我辈身为人臣,自当有所作为。”
文彦博听后淡淡一笑,反问道:“吕公以为当今官家何人也?岂是一般幼童可比,哪会这么容易就为人所欺。”
吕公著心说:“我没觉得当今天子和普通的孩童有什么不同。”但这种话自然只能放在肚中,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只听得文彦博继续说道:“何况宫中尚有太皇太后在,纵有一二小人欲献媚于上,谅也难逃太皇太后的法眼,如果真有人欺瞒天子,她老人家又岂会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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