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把高老太太搬出来做挡箭牌,吕公著再也不敢硬顶,他总不能说太皇太后一介女流之辈,难保不会也被人所欺。如果吕公著脑子一抽,真的说了“太皇太后如何如何”之类的话,那事情就大了。
总算吕公著心里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没有顺着文彦博的话往下说,他心中不由得暗骂:“真是宴无好宴,要不是老子机灵,差一点就被文老匹夫给坑了。”但他身上不禁冒起了冷汗,把这次宴会留下的酒意冲得干干净净。
文彦博见吕公著不接话,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套路已经被识破,也不着急,继续开口道:“官家年幼尚未亲政,此乃人所共知之事,但我辈若是因此就对官家不敬,则殊非人臣所当为。”
眼见文彦博用这种大道理压下来,吕公著心知如果再不服软,今天还能不能走出文府恐怕都很难说。想到这儿,吕公著直接开口认输道:“前次奏对,虽是无心,但仔细想来,实有失礼之处,然错已铸成,如之奈何?”
文彦博听了正色道:“既知有罪,自当上表官家,听候官家亲裁。”
话已至此,如果以吕公著为首的这帮大臣脑子还正常的话,回家后就应该写请罪的奏折了。如果有谁想抱着侥幸心理不写的话,文彦博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一个四朝老臣的能量。
文彦博言尽于此,他也不想再假模假式地应付这帮大臣了,很快就端茶送客。这帮人被文彦博的一番话敲打下来,个个吓得够呛,哪里还敢逗留。都急匆匆地告辞离去,速度之快,大异往常。
果然没几天之后,大臣们请罪的折子就不约而同地递到了赵煦面前。赵煦虽然不清楚文彦博用什么法子让这帮大臣服的软,但这么好的把柄送到眼前,要是不收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赵煦二话不说,照单全收,而且全部留中不发。他这么做,是想让他们担惊受怕些日子,也算是为苏轼出口恶气。
还真有大臣沉不住气,见自己的请罪折子递上去皇帝没反应,以为是不肯就此放过,吓得赶紧又写了一封请罪折子,这次的言辞更加恳切。赵煦见了也怕过犹不及,到时候反倒弄得自己不好下台。也就顺水推舟地表态说:“朕素知卿等忠义,此次虽有小过,但朕亦谅之,望卿等上体天心,下慰黎民,勿负朕望。”
做皇帝的时间久了,赵煦的套话也有张口就来的趋势。大臣们个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纷纷表示要吸取教训,绝不会再犯同类的错误。于是君臣前嫌尽释,一切如旧。
这之后,赵煦再次提出要启用沈括。这次朝堂出奇的平静,原先那些把反对的声音嚷嚷得震天响的大臣们,这次仿佛被下了噤声咒一般,一句废话也不敢说。
赵煦的人事安排得以顺利通过,他坐在御座上,回想这件事中大臣们截然相反的两次表态,心里在暗暗好笑之余,也第一次认识到:政治,原来可以这么玩。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