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煦预料的一样,朝廷里的“治河之争”陷入了两派意见胶着的局面,看来至少短期内赵煦没必要出面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朝堂里几乎所有大臣们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和这件事相比,“治河之争”就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起典型的文字狱案件,吸引了大臣们的注意。这个案件事关前宰相蔡确。赵煦听宫里的小道消息说,这次蔡确在劫难逃,太皇太后下了旨意,这位蔡前宰相会被流放至岭南。
当初神宗病重,赵煦尚未被立为太子的时候,身为朝廷次相的蔡确图谋拥立神宗的弟弟继位,但没有成功。他不甘心就此失败,于是就到处宣扬说自己对赵煦有拥立之功,由此得罪了太皇太后。
再加上蔡确是王安石变法的重要人物之一,赵煦即位后,旧党上台,自然没有蔡确的好果子吃。很快他就被太皇太后贬到陈州当地方官去了。
至于蔡确被贬的理由是什么,这不重要,蔡确是新党,这就是最大的理由。元祐元年闰二月,蔡确灰溜溜地到陈州钓鱼去了。
开玩笑,皇帝是你拥立的,那还要我干什么。——摘自高老太太的内心独白。
事情到了这一步,按照以往大宋朝堂斗争的规律,这就算是结尾了。只要朝廷的政局不发生诸如皇帝驾崩这样重大的变化,被贬的那位只能安安静静地在地方上逍遥自在了,顶多就是在私下里和朋友吹吹牛:“老子当年在朝廷里如何如何”。这也是大宋文官内部政治斗争的标准剧情。
但历史上从赵煦这朝开始,这个剧本发生了变化。而第一个发生变化的案例就出在蔡确身上。
这次文字狱是这样发生的,蔡确被贬后难免心情郁闷,有一次就到一处叫车盖亭的地方游览散心,文人嘛,游览之后难免冒酸气,就一口气写了十首四言绝句。这位宰相真是文思如尿崩,挡都挡不住,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历史上就是这十首四言绝句害得他被贬岭南,并最终客死在那儿,不知道蔡确事后有没有懊悔自己手贱,居然写出这种催命诗。
有个名叫吴处厚的小官之前被蔡确欺负过,一直怀恨在心,本来就在找他的把柄。得知蔡确被贬为地方官后并不老实,竟然还有闲心四处乱逛,还一口气做了十首诗。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将这十首诗弄到了手。这位老吴同志经过研究发现,这些诗足以成为自己报仇的最好工具。
很快,吴处厚就将蔡确的诗作上呈朝廷,并附上自己的“研究成果”:其中“内五篇皆涉讥讪,而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朝廷里当权的守旧派大臣接到吴处厚的上奏,如获至宝,立刻加以发挥,开始肆意攻击,并以“邢恕极论蔡确有策立功,真社稷臣”的言论弹劾蔡确。
这就是宋朝历史上最大的文字狱——车盖亭诗案的开端。多说一句,所谓最大只是相对而言,和明清那种动辄株连成千上万人的文字狱不能比。哪怕大宋最黑暗的时候,也比明清要宽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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