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二人关于蜀地的话题至此告一段落,赵煦开始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往西北军情上引,他抬手指了指御案上的奏折,对章楶说道:“这些都是来自西北的军报,章卿可知这些军报上都写了些什么吗?”不等章楶回话,赵煦就自顾自地说道:“全是西夏侵扰我大宋边境城寨的消息。”章楶听了皇帝的这番自问自答,不由得心中一紧,他知道皇帝这次召见自己的真实目的应该跟这些西北的军报脱不了关系。
这些年章楶虽然人在蜀地,但他对朝廷在西北的动向并不是一无所知。章楶知道自从永乐城大败以后,大宋西军的元气为之一伤,西北的局面虽不至于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但大宋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却也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官家主动提及西北军情,莫不是是想让自己到西北去对付西夏?想到这里,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章楶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热。
只听赵煦问道:“如今的大宋天下四方无事,唯独这西北之地,夏人屡次生事,西夏军队在我大宋境内如入无人之境,简直视我大宋百万将士如无物,朕每念及此,心中都颇不快意。难道堂堂天朝上国真的就拿这帮西贼无法可施了吗?”
有道是“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皇帝对西北军情如此忧心,作为臣子的章楶自然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开口宽慰道:“官家无需为西北之事太过忧心,诚如陛下所言,我大宋带甲百万,绝不至被区区夏人所欺。眼下西北局势虽不乐观,但也绝非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朝廷改弦更张,西北之事依旧大有可为。”
赵煦知道章楶话中的“改弦更张”所指何意,他这是在隐晦地提醒赵煦,西北的形势败坏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仅仅是永乐城之败的缘故,也并不是大宋的将士不勇猛,而是大宋中枢对西夏的妥协退让造成的。章楶能明白这一点,年轻的官家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但他居然敢就这么说出口,胆子可真不小。赵煦心中对章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皇帝以目示意章楶噤声,章楶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在皇宫,虽然殿内只有君臣二人,但难保隔墙有耳。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说得虽然还算隐晦,但万一被有心人听到,再禀告宰相或者太皇太后的话,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就算坐实了。想到这里,章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才闭口不言。
赵煦见状,知道自己的提醒已经生效,遂继续开口问道:“朕决意要改变目前大宋在西北的被动局面,章卿可有良策教朕?”章楶听后,沉默了良久方才答道:“官家不以臣愚鲁,躬身下问,臣焉敢不尽心禀奏,然臣近年来身在蜀地,对西北之事所知不多,故不敢轻率作答。”
赵煦听了,不但没觉得失望,反而对章楶更加看重。他知道章楶说的是大实话,而不是在虚言推脱。赵煦问这位老臣:“若朕让卿前往西北抚军,汝可愿意?”章楶连忙点头,口称遵旨。皇帝开口相问只是为了表示对臣子的尊重,章楶当然不会将天子的客气之词当真。何况西北之事关系重大,天子能将这件事托付给他,无疑是对他莫大的信重,章楶自然明白轻重。他心知官家对自己一定另有安排,至于官家口中所说的抚军,在章楶想来,不过是个名义而已。
事实和章楶想的相差不远,赵煦对以何种名义让章楶前往西北,着实废了一番脑筋。要是摆明车马,让章楶名正言顺地到西北领军,以赵煦现在拥有的权力,并不是做不到,可如此一来,章楶骤升高位,不免引得朝臣侧目,也容易被西夏人注意到。赵煦知道在京城之中,肯定少不了夏人的耳目。而用抚军的名义派章楶到西北,则显得低调得多,群臣对此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毕竟抚军只是到西北出趟差而已。现在西北边境不宁,将士士气低落,朝廷也的确有安抚西北军心的必要,赵煦将章楶派往西北抚军,此举也算是理所应当。
接着,赵煦又传旨把十位伴读召进殿来,他手指这帮半大不大的小子们,对章楶言道:“此十人皆出身西北,熟知西军概况,卿可于其中择一二能者,陪卿赴任。”章楶仔细打量了一番刚进殿的这十个人,猜到这些肯定是官家身边的亲近之人。但怎么会如此“凑巧”,刚好都是些出身西北的汉子,这让章楶有些不解。看来官家对派自己去西北之事早有安排,绝不是临时起意。章楶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的这位少年天子。
匆忙之间,章楶又如何去分辨这十个人当中,谁比较出挑呢,于是他干脆地对赵煦说道:“一切听凭陛下安排,臣自当从命。”章楶心想:“反正这十个人皆是官家的心腹,自己选不选结果都相差无几。既然如此他还不如大方一些,直接让官家做主,如此也显得自己对官家的尊重。”
果然,赵煦并没有推辞,他当下就决定让这十人中的佼佼者:王启年、张子浩、李旭三人作为随从,陪章楶到西北走一趟。当然所谓随从一说,只是对外掩人耳目所用的说法而已,这三人是天子近臣,章楶胆子再大,也不敢真把他们当自己的随从看待。章楶知道,这三人既然能从十位伴读中被官家选中,看来必定有其不凡之处。
眼看诸事交代完毕,就在章楶觉得此次觐见快要结束的时候,赵煦却又出乎意料地交给他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还叮嘱他:“此物卿务必随身携带,到西北军中后再行开启。”
官家居然搞诸葛孔明那一套,这让章楶深感意外。他觉得自己此番进京,所遇到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更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不知道官家在这匣子里装了什么。想到这里,章楶不由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就打开匣子弄清楚。但他不敢违旨,也只有等到了西北再打开了。
把匣子交给章楶后,赵煦也没有再对他交代什么,只是让他回驿站待旨。章楶知让自己去西北之事道不是官家一个人就能做主的,还需要得到政事堂诸位宰执的同意后,才能最终确定下来。“看来自己还得在京城呆些时日。”章楶在向赵煦告退时边走边想。
待章楶走后,赵煦又把王启年、张子浩、李旭三人留了下来,不知道又交代了些什么,等这三人从垂拱殿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其余七位伴读难免好奇官家向他们交代了什么,,可无论他们如何打听,三人都守口如瓶。这七人见状,知道这必是官家特意嘱咐过的缘故,也就没有打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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