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他独自又进了城根儿下的小酒馆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不大一会儿,陈进升叼着根儿烟一脚迈了进来,“呦赫!怎么也不招呼兄弟一声儿!”,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白宗儿对面。
白宗儿一脸的苦相:“唉!我这纯属是借酒浇愁!”“有什么可愁的?”,白宗儿压低着声音:“你没听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陈进升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不就是城外的这个把日本兵营给炸了吗?”“不光是兵营炸了,岗楼也让人给端了,去城外扫荡的队伍还中了埋伏,死伤了不少人,连龟本也受了伤!”“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唉!这关系可大了去了!那天,正是我值班儿!也该着我他妈倒霉,怎么龟本刚一出发,城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真他妈邪门儿了!偏偏他妈王钧柱生病了又没在队里,这回甭说龟本铁定饶不了我,就是王钧柱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去!他在龟本面前绝给我说不了好话!这么一来,那龟本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保不齐呀这脑袋就得搬了家!你说,这祸可就在眼前等着我了,我该怎么办?”
陈进升眨巴了眨巴那双细长的眼:“你刚说王钧柱那天晚上病了,没在队里头?”“可不!”,陈进升又眼珠儿一转:“我说,你光坐在这发愁能顶什么用?你得想个应对之策呀!这常言说得好啊,先下手者为强!你就不会给他来个恶人先告状?”,白宗儿一脸的不解:“告状?我告他什么状?”
陈进升不慌不忙的自顾自斟上杯酒,一脸得意的卖着嫳屑:“哎!我说,上次,你让我盯着扫听他王钧柱,兄弟我可没闲着!”“他妈有话快说!也不看是什么时候!”“得得得!你别急呀!你琢磨琢磨,他王钧柱早不病晚不病,怎么偏偏他在家里养病,这裉节儿上城里城外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往前倒,这日本人快打到咱们这的时候,王钧柱在北平唱的好好儿的戏,他回来干什么?”,白宗儿摇摇头,“再说,日本人进城来以前就不见他了,他哪儿去啦?”“我哪知道!”“他可是去了城外了!他在城外又干的什么你知道吗?”,白宗儿似有所领悟,他用手比划着:“你是说,王钧柱跟城外的这个有关系?”“那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白宗儿将信将疑:“照怎么说,他要是城外的这个,那怎么会进的了警备队呢?听说,当初他进警备队那可是维持会长童宪章保举的,那还能有什么岔子?”,陈进升满脸轻视地一声冷笑:“嗨!我的白队副儿,你是只看其表不解其里呀!那童宪章是干什么的?他原就是个商人!一贯的老谋深算了那自不必说,他能干赔本儿的买卖?所谓无利不早起,这都在辙了!他能随便保举王钧柱?那还不定打的什么算盘了!”“那童宪章可是你的亲姑父哇!”“呸!什么亲姑父!我们两家儿早就断了道儿了!”
陈进升吧嗒了口酒,又诡秘地:“我再提一个人,你知道熊纪尔吧?”“熊纪尔?他谁还不知道?不光这新安城里,就连整个儿白洋淀一提起这仨字儿,那可是一雷天下响、威名大振呐!这些年这地界儿打日本不都是他领着头儿干的?这个硬骨头,连日本人一提他都他妈脑袋疼!”“对呀!那城外就是他熊纪尔的地盘儿!我再问问你,你知道王钧柱跟熊纪尔是什么关系?”“他跟他能有什么瓜葛?”,陈进升又故弄玄虚的卖开了关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俩人可不是一般的关系!”,他站起身凑到白宗儿的身边儿,拍着他的肩膀嘲弄着:“我的白队副儿哇!闹了半天,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哇!”,白宗儿满脸的困惑,他急切地:“还有什么?你快说!”,陈进升用手指磕着桌子,有意加重了语气:“这熊纪尔和王钧柱那可是不折不扣的亲表兄弟!”“啊?”
见白宗儿瞠目结舌的似吃惊不小,陈进升狡黠地眯缝起眼故意拉着长音儿:“哎!我说,你就不许,把这些个来龙去脉往一块儿琢磨琢磨?”
白宗儿一个劲儿咂摸着陈进升话里的玄机,若有所思地念叨着:“你是说……他王钧柱跟城外的那熊纪尔是内外勾连、里应外合?”,陈进升狡猾地打开了哈哈:“哎!哎!哎!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那么说啊!”
陈进升的一席话,恰似一言惊醒了梦中人,又好像将要溺水的人瞬间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木板,“真乃天无绝人之路哇!”,刚还似霜打了一般的白宗儿此时像是吸足了一口大烟,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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