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那一觉醒来,封常清就闻到一股臭味。
臭味很新鲜,闻起来勃勃生机。
十几岁的封常清踢开生了蛆的水果罐头盒,拿起工兵铲,在脚下随便刨了几下,然后把昨天也可能是前天记不得是哪个人开膛破肚过的山鼠扒进去,压了压土,继续睡觉。可这一睁眼,他再也没能睡着。时间,或单枪匹马,或抱团成堆地从湿热黑暗的前沿观察所里爬出去,那臭味始终没有溜走。
他坐起来,从悬在头顶的废弃电话线上扯下自己的裙子。
裙子。
兵工研究所专为光着屁股蹲坑的前线战士研发的战裙。
没有短裤那么麻烦,不用伸腿,只要往腰上一系就可以穿上,脱下时也不会因施力不当而扯坏那宝贝活儿。
外面好像是白天,只是下着雨,所以看起来有些昏暗。
套上战裙的封常清拎好81杠,开始往外爬。钻出洞口,跨过灌满水的交通壕,坐在上面。哨长和当地民兵向导下山买烟没有回来。按照哨上不成文的规矩,他得守着电话,不能离开太远。
其实蹲在洞里要比下山安全得多。阵地周围有很多,中国产的、苏联造的、对面仿的,还有美军撤离西贡时“援助”北越军的,每年、每月、每一天都在增加,现在就算把所有埋过雷的人都叫到一块,也搞不清楚谁在哪埋了多少。
雨下得很大,但还是能听到对面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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