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是个书生,至少从那三百多度的眼镜、完全不近烟火的皙白皮肤和半天也憋不出几句话的性情上看,他就算上错车从了军也不该出现在战场上。他一路走一路摔,已经成为战士们私底下的垫底对象,但顿赤格烈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他怎么就摔不坏呢?
非但人摔不坏,背上的电台看起来也没事。那部只收不发的电台,计算坚持要自己背,就连“林指”指定受其直辖的十一局士官农流民想接把手,也碰了一鼻子灰。
按照“林指”对秘密援花计划实施的分工,什么时候需要避开侦察、什么地方可以获得补给得问计算,路怎么走只有阿流知道,剩下的事才是需要顿赤格烈操心的。
“林指”如此“偏心”,但顿赤格烈没有怨言。他明白保密工作是最严肃不过的玩意儿。“998计划”之所以止步于台中至台南一线,就是因为战区中枢发生了严重的泄密事件,尽管至今为止仍没有人在正式场合证实过此事。
虽然身处一线,顿赤格烈也听过现任战区政治部副主任兼保卫部长何丽少将的大名。这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前不久还来过id团。乍一看,和家庭妇女倒没什么两样,只是笔挺的将官制服穿在身上,再加上那对高山防眩墨镜,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压力。何丽是冲着前任团政委常曙中校“事实叛逃”一事来的。事故鉴定的结果,是时任团长的马镇山负有一定的失察责任,但何丽回台北后,战区党委只对负有领导责任的cb师代理师长兼政委李正太作出党内记过处分,并未追责id团相关人员,反而让马镇山正式接替常曙的团党委书记一职。越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越让顿赤格烈相信,常曙的“失踪”已经在高层引发一场地震,只不过战区党委为了稳定大局,才极力营造一种“东窗无事”的表面假象。
当然,这些事跟顿赤格烈都没什么关系。他只是突然想起常曙——那个小他整整十岁但很对他脾气的娃娃中校。39岁的顿赤格烈已过了用是非来评判一个人的年纪,对脾气便是对脾气,哪管他是忠是奸。
计算忽然在前面停住。
顿赤格烈看到农流民朝向导组发出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向导组有五个人,除领队的阿流以外,均来自团直特务连,是连长李威从喜马玛雅山带下来的原eb旅老兵。荣誉营的每一个人都是踩着向导组的脚印前进的。
三百多号人像一条帖着山脊线缓慢蠕动的长长的蛇,浑然一体,停止了前进。
“附近的无人机信号消失了。”背着电台的计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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