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被热浪冲醒,昏沉沉,全身无力,仿佛已睡了几个世纪。但这个世纪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陈天华这一醒来,唯一收获就是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清楚记得上次清醒时,楼层已被突破,屋里最后一个能动的人也出门拼命去了。他动不了,只能躺着等死。他隔着湿透变沉的衣衫,触摸伤口,摸了一把血,却感觉不到疼痛,就好像那血是别人留下的一样。可以试试,他想。他试着站起来。对于大脑传输的指令,双脚隐隐还有些回馈,但身体很快失去重心,狠狠地磕到墙上。之所以知道“狠狠”,是因为他感觉到骨胳断裂的声音。他确定那是自己的骨胳,却不清楚是哪一部份。
再来一次,他对自己说。
至于站起来、动起来究竟有何意义,他根本没有考虑。
四周很安静,像空气凝固了一样。带着这种惶恐,他努力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终于走了出来,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接着,他看到更让他惊讶的一幕:
陈诚,那个最后离他而去,去与敌人拼命的人,现在就坐在半空中。
陈诚光着脑袋,光着膀子,两手空空,一双深陷在脑壳里的眼睛,正对着四面见光的墙壁——那里已经没有墙壁,只是一些断裂的钢筋和破碎的砖块,依稀可见曾经的墙的影子。早晨永远不醒的阳光,缓缓爬过不知其名的人类躯干和不知所属何人的步枪。
“陈副连长?”
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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