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身水红色衣裳,身姿婀娜,如朝霞中的红荷。此刻,她本该在房中静静等待着李存勖的迎娶,但今日所有人都忙上忙下,一门心事准备着这场盛宴,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刘碧婵的身上,除了李存勖,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她这个浮萍一般的女人。可是,李存勖似乎被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一大早就和周德威处理政事去了。时机难得,她于是悄悄来到大殿中,按照宋老瞎指明的位置,进了这密道。
密道越来越宽,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弱,她意识到这条密道就要走到头了,于是加快了步子。果不其然,这间密室足有她在晋阳宫中住的房间大,可是奇怪,这么大的密室里竟然除了一张画像和一张长案,什么都没有。
她仔细端详着李克用的画像和灵位,双手不停地摸索,拍打,试图找出进入九曲塘的密道,可是毫无头绪。失落间,她一把抓起李克用灵位前摆放整齐的三支箭镞,双眉紧蹙,左瞧右看。
长案边靠着一只箭壶,里面不多不少正装了三支没有箭镞的箭杆,她正准备把箭镞安在箭杆上,忽听见一声沉雄的声音从幽长的密道中传来:“你要哪一支箭?”
伊雪一慌,箭镞落地“叮当”一声,她忙把箭杆放下,连连退了两步。沉稳的脚步回响越来越近,终于,她看清那华丽的白袍之上李存勖锐利的目光。
她并没有反抗的打算,而是露出内疚和恐惧。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李存勖的对手,在这样的男子面前,楚楚可怜才是自己最厉害的武器。“我——”她涨红了双颊,咬了咬自己的唇,“我本来想去找大王的,可是见那堵墙不知怎么后面露出一条密道,一时好奇就走了进来,我——”
李存勖似乎并没有听她的解释,而是继续用那冷若严霜的眼神盯着她,一面蹲下身去拾起地上滚落的箭镞,而后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黑漆箭杆。他修长的手指在摆放整齐的三支箭镞上左右摇摆不定,冷冷道:“这三支箭镞,一支是给朱温准备的,一支是给刘守光,另一支是阿保机,你要哪一支?”
伊雪听见这话,顿时明白了宋老瞎所言不假,李存勖果然从一开始就在做戏,而自己才是真正被套住的人。她不由得苦苦一笑,这笑中有轻蔑,有出乎意料,更有不甘和羞愧,羞愧于自己的失败:“你从未相信过我?”
李存勖随意挑了一支打磨得凛然发光的箭镞,慢慢安在箭杆上,指间黑亮的墨玉扳指上映出他深邃的双目:“美人如毒,值得信吗?”
话一出口,他便被自己惊住。他一贯的冷漠,一贯的愤怒,酝酿出的不该是这种带着惋惜的悲伤。可是作为雄踞河东的晋王,惋惜也好,悲伤也罢,只能一闪而过。他缓缓抬眼,望着眼前这个他差点信了的女人。
“你还是信过我?”伊雪突然抿起最后的得意。女人的直觉和细腻有时候真的会让人无比吃惊,她从李存勖微蹙的眉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一点执着的自信:“爱过我?”
李存勖把箭握得更紧了,一如自己紧闭的双唇。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如何回答。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