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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双斗

        欧阳三桥与易中原轻轻将房门掩好,向江边而去,十五月儿十六圆,虽已夜深,但四周清晰可辨。易中原道:"欧阳叔叔你确信只用长剑就可捕到鱼吗?"欧阳三桥道:"白天当地人说了,此鱼皆在浅水处,偶有水没过一人处用鱼叉即可,你我习武多年,难道手疾眼快还不如寻常的渔夫?放心,我时常在家乡喀纳斯湖中以剑刺鱼,每次都收获颇丰,那喀纳斯湖湖水为冰山融水即便在夏季也冰寒刺骨,难以在水中持久,活动亦不便,这江南水乡水温宜人,我岂不是更是手到擒来。"

        二人渐近江边,月光下但见远远一艘小船,欧阳三桥道:"天下为了逐利之人又岂是张阿四兄弟二人,不过我们为了美食猎奇境界可也高不到哪去。"说罢大笑,料得这小舟也是乘夜偷渔好多赚外快之人所为。离小舟还有半里地,一股浓香顺江风直冲二人鼻中,欧阳三桥又道:"好家伙,这帮人胆子更大,不但偷渔还就在江中烧了来吃,但这香味如此令人垂涎,舌鳎鱼美味之名看来并非虚传。"二人走近舟边,欧阳三桥朗声道:"早闻红烧舌鳎鱼之美名,今日鼻中先已确信,不知船家能否让慕名而来的两位外乡客一尝滋味。"舟中应声出来一位中年女子,只见她肌肤微黄,双眼极大黑如点漆,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月光下仍可见裙子色彩灿烂,双脚却是赤足,风韵颇佳。这女子出来时面有惊诧之色,见二人负剑而来,忽然面色一转,笑道:"二位客官若不嫌舟中鄙陋,便上来尝一尝舌鳎鱼,我们虽做的不好吃,但料也吃不死人的。"这女子声音娇美动听,若只闻其声心中定以为她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但最后一句却似颇有讥讽之意。欧阳三桥拱手道:"如此叨扰了,姑娘初次见面便豪爽待客,也是性情中人。"那女子道:"你倒嘴甜,我看我二人年岁也差不多怎得却叫人家姑娘。"欧阳三桥道:"姑娘说笑了,我看你至少小我十岁以上,叫你一声姑娘那时应当的。"说着与易中原弯腰进了小船舱中,不想舱中还有一位女子,这女子显然年轻的多,只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甚是姣好,身上的绣花围裙与那年长些的女子一模一样,但腿上是一条绿衫裤,也是赤足,另外年长女子戴的是一对大黄金耳环,这年轻女子却是一对同款式的银耳环。易中原见了年轻女子一对赤足白皙中透着一丝微红,不禁脸上红了。那年长女子道:"这是我的小妹子,快给客人备酒来。"

        那年轻女子应声去舱后拿酒,年长女子揭开舱中一口在小铁炉上的小锅的锅盖,只见锅中炖着几条扁圆的东西,好似一条条极大的牛舌,但仔细观察体有双目,欧阳三桥道:"怪不得叫什么舌鳎鱼,果然形如牛舌。"那年长女子道:"我们没用红烧之法,用的是酸菜炖煮。"欧阳三桥道:"怪不得酸香扑鼻,我的口水快要下来了,这酸菜炖煮之法必是极好的。"年长女子盛了一盘酸菜炖鱼出来,却不曾拿竹筷,只在舱中小几上摆了四只青花小盅,口中说道:"我们苗家规矩,客人需得连饮三倍,方可进食。"欧阳三桥道:"噢,你们是苗家人?!"女子冷笑道:"你明明知道,却在这装糊涂。"欧阳三桥道:"嗯,你要这么一说,看二位姑娘装束,我倒是早该想到的,好吧,正好尝尝你们苗家美酒。"目光中露出期待之色,年长女子格地一笑,道:"这位客人看来也是好酒之人,妹妹,换了那青花坛中的酒先不要上了,这酒太烈,改作黑陶坛中的桂花酒先上好了。"欧阳三桥赶忙道:"莫换莫换,烈酒最好,越烈越好。"年长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自若,又道:"妹妹,那便还是上青花坛中的酒吧。"年轻女子从坛中倒了一碗酒端到几上,年长女子又分倒进四只小盅里。易中原鼻中闻到一股怪味杂在酒味之中,心中已猜到了几分。年长女子道:"怎么,不敢喝么?我先干为敬。"说罢将面前小盅酒一饮而尽,动作甚是豪爽洒脱。欧阳三桥赞道:"苗家姑娘果然不比汉人姑娘扭扭捏捏,好,爽快。"说完也将一盅喝了。那年轻女子忽道:"客人意思是说我们苗家姑娘野蛮任性,不及汉家姑娘知书达礼了?"欧阳三桥待要解释,那年轻女子道:"这便咏诗一首为大家助助酒兴。"当即吟道:"白马涛头驾素车,至今犹是诧灵胥。千年元气淋漓后,八月长风震荡初。顾兔盈盈端不爽,神龙变化竟何如。须臾落日明江练,东逝滔滔泄尾闾。"易中原轻拍小几,说道:"这是元人钱惟善的《八月望日登江楼观潮》,倒与时下相合,只是他是白天,我们在晚间,那大潮却也已退去了。我便也吟一首元诗相答。"说着吟道:"一痕初见海门生,顷刻长驱作怒声。万马突围无鼓碎,六鳌翻背雪山傾。远朝魏阙心犹在,直上严滩势始平。寄语吴儿休踏浪,天吴罔象正纵横。"年轻女子眼中露出喜色,端起小盅道:"来,为仇远这首《钱塘观潮》,我们干了。"易中原望向欧阳三桥,欧阳三桥笑道:"你这二日身染风寒,先把我给你的药吃了,烈酒摧逼药力定助你驱除寒气。"易中原会意,服了一粒欧阳三桥所赠克百虫,将小盅酒也干了。年长女子道:"苗家规矩是三杯,这可还差两杯。"又给二人杯中续上,二人又一饮而尽,接着又饮了第三杯。欧阳三桥说道:"不知你这酒够不够?"年长女子道:"倒也有几坛。"欧阳三桥接道:"既如此,便换大碗饮来,这小盅闷煞人了。"年长女子见年轻女子与易中原连饮三杯后,一双妙目不时在易中原身上流转,心中偷笑,说道:"这小哥不知与我这小妹谁大谁小,也好彼此有个称呼。"二人报了生辰,易中原比姑娘还小一岁,年长女子笑道:"你们两人年幼,已饮了三杯了,偏又爱吟诗作赋,就莫再饮了,妹妹你与这小哥儿可去舱外对月吟诗,我二人要在舱中斗酒,听不得你们文绉绉那一套。"言下之意是要与欧阳三桥对饮比赛。欧阳三桥大喜:"此言当真?!"年长女子又拿了一只大碗,抱起陶坛倒满了,又将原先那只大碗添满推到欧阳三桥面前。欧阳三桥笑道:"侄儿便与小姐姐到舱外观景赋诗,看我们斗酒不免有伤风雅。"那年轻女子脸上微微一红,脚下却先一半跨出了舱门,易中原向年长二人行了一礼,跟着也出了舱门。

        两人来到舱外,只见天空一轮圆月四周一片清辉,小舟在钱塘江中微微摇晃,易中原道:"此景正合李商隐的那首中秋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039。”年轻女子道:"好一句碧海青天夜夜心,由此泛舟东去便往东海去了。嗯,你听这首‘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039。"易中原抚掌笑道:"是晏殊的《中秋月》,这两首诗中皆论及嫦娥倒是相合。"舱里年长女子摇头道:"我这妹妹打小便对汉人这套诗词吟咏感兴趣,说是不能叫汉人小瞧了咱苗家女子,哼,我便不喜这舞文弄墨,谁又敢小瞧于我。"说罢,将面前大碗端起,将一大碗酒咕咕喝尽了。欧阳三桥见她喝的豪爽,心中喜欢,也将自己那一碗酒一口喝干,说道:"在下西域人欧阳三桥,不敢请教姑娘芳名。"女子笑道:"原来你是西域人,是汉人吗?"欧阳三桥道:"我祖上是上党人氏,在下确是汉人。"女子道:"怪不得,我的名字告诉你也无妨,我姓蓝,唤作蓝凤凰,外面那位是我的小师妹,本姓韦,常年与我一起打扮相似,只是衫裤却是绿色,因此人们都唤她作绿孔雀。"

        欧阳三桥一惊,道:"便是五仙教教主蓝凤凰吗?"蓝凤凰微笑道:"怎么,你怕了吗?我看你饮我这五宝酒视若平常,定也是此道高手,又何惧之有?"欧阳三桥道:"一些家传小技在蓝教主面前献丑了,早闻蓝教主大名,不想今日有幸相见。蓝教主人既美貌,性子又豪爽大气,我只怕你看不上我这个朋友哪里来的什么害怕之意。"蓝凤凰大喜,端起酒碗道:"来,我们共饮一碗,今后你便是我蓝凤凰的好朋友,有什么事用得上我五仙教,只消一句话。"两人酒碗一碰,一饮而尽,哈哈大笑。两大碗酒下肚,蓝凤凰脸现红晕,更增娇色,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欧阳三桥道:"外面那人是你侄儿?你的妻儿没有随你到中原来吗?"欧阳三桥笑道:"我尚未婚配,又哪里来的妻儿,那孩子是我一位朋友的师侄,也唤我作叔叔。噢,对了,只顾饮酒,这舌鳎鱼却还未吃。"说着,挟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只觉肉质细腻鲜美伴着一股酸菜香气,又喜没有小刺,果然甚是美味。欧阳三桥一指炉上铁锅道:"我那朋友突发寒疾在客栈养病,因此没有来捕鱼,也吃不上这如此美味,待会可否留两条给我那朋友带去?"蓝凤凰笑道:"好,想要就给,换作中原汉人必不好意思这等直接索要,原来你们是来捕这舌鳎鱼的,我们也是早闻此鱼美味因此驾舟而来,今日倒捕了不少,正巧碰上了你们。"欧阳三桥道:"那我便老实不客气,喝着五宝酒就着舌鳎鱼,一个既过了酒瘾又增长功力,一个是天下难得的美味,这等好事难得碰上,再满上一碗。"蓝凤凰又惊又喜,说道:"适才见你那侄儿服下药丸,只当你定是也早已服得解毒药丸因而有恃无恐,不想你识得我这五宝酒的好处。"欧阳三桥笑道:"这五宝酒毒性虽强,但若遇上可化解毒质之人,酒中种种精华却于功力增长大有裨益,我也是只知其理尚不会酿制此酒,听说配齐合适的五宝颇为费事,我今日这等大碗喝酒,不知喝去了多少人的心血时光。"蓝凤凰道:"配齐五虫确实费劲,好在我们云南五宝产出甚多,又是一年四季皆可出产,不知情的人送与他喝这五宝酒他也不敢喝,但知己的朋友能喝多少我苗家便管够多少。"原来这五宝酒采用云南山林中所产的蛇、蝎、蜈蚣、蜘蛛、蟾蜍五种毒虫泡制而成,然五种毒虫并非是条毒虫即可,五种毒虫毒性大小年岁皆有讲究,佩制实属不易,寻常五仙教子弟只在有功时方获赏赐此酒。蓝凤凰身为一教之主,此酒在她处自是管够,但今日这般一大碗接一大碗的饮来,自五仙教创教以来却也是头一遭。一来因为欧阳三桥这等毒中高手本就稀少,二来他又是好酒如狂量大如海的西域人,这两项合在一起极是难得。蓝凤凰也是天生海量,一生从未遇到过酒场上的对手,今日遇到欧阳三桥,酒量既高,人又豪爽极是对她的脾性,而且二人喝得又不是寻常烈酒,而是寻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五宝酒,蓝凤凰只觉今晚此时实是她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快意时光。

        蓝凤凰道:"大哥,我们再饮一碗后换一种酒喝。"欧阳三桥道:"我今年已四十有三,自然是你大哥,你这五宝酒不够了吗?蓝凤凰道:"嗯,你比我年长两岁,五宝酒还多,我是想再掺一种酒如此看看我二人谁先不支。"欧阳三桥哈哈大笑:"妹子,你说只比我小两岁,我看你至少小我十岁,你酒量自也比我差十碗以上。"蓝凤凰脖子都红了,自己都感到一颗心砰砰乱跳,口中却道:"我先干为敬。"又饮下了第三碗五宝酒,欧阳三桥也将第三碗喝了,说道:"我看你脸色泛红,这是海量之人的特征,说不定大哥还真喝不过你。"蓝凤凰又抱了黑陶坛子过来,说道:"适才我见你是好酒之人,不一定是来对付我们姐妹的,因此叫小师妹换这桂花蜜酒,不想你定要喝五宝酒。"欧阳三桥道:"妹子是一番好意,是怕大哥被五宝酒所伤,看来我们一见之下便是有缘之人,换了旁人早已死了好几回了。"蓝凤凰背对他给自己碗中倒了一碗桂花蜜酒,自然地掩饰了自己双目含羞双颊酡红的神情,平复了心情,转过身来,说道:"大哥,烈酒掺和甜酒最是催人速醉,我们今日可说是一场斗酒了。"她活过了四十年,一生之中头一回遇见了让她倾心之人,平日里有啥说啥从不加掩饰的性格忽然也变得如害羞的少女一般。五仙教自古规矩,教主需得由处女担任,因此蓝凤凰才显得比同龄人年轻的多,身材也如少女般窈窕,但一教之主的重任使她无法脱口对心爱之人说出爱意,心中暗暗祷祝:"今日我与你好好对饮一场便各奔东西,此后天各一方,若老天有意让我们能再次在人海相遇,我便不坐这五仙教教主之位了,一定要嫁与你。"一瞬之间,这苗家姑娘给自己的感情与教主的责任之间做出了一个怪异的平衡想法。但一切随缘,倒也是无可选择的最佳选择。舱内酒饮得热闹,舱外二人已改诗为词了,易中原刚吟罢了苏轼的《水调歌头中秋怀子由》,蓝凤凰听到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由得痴了。欧阳三桥道:"李白斗酒诗百篇中的斗是一斗两斗的斗,我们今日却是争斗的斗,好在舱外二人真是在诗百篇,不然李白天上有知,岂不为我俩一对大酒鬼活活气死。"说罢,放声大笑,笑声惊醒了发痴的蓝凤凰,蓝凤凰赶忙道:"大哥,尝一尝我们的桂花蜜酒,此酒以桂花蜂蜜为主,另加有十几种奇花异草且不含一丝毒质,常饮有强体健身之效。"说罢与欧阳三桥又一碰碗,各自喝下一大碗蜜酒,欧阳三桥赞道:"西域苦寒,平日难得甜食,此酒又甜又好喝又过了酒瘾倒是一举两得。"蓝凤凰也笑了:"听大哥这口气,直把这酒当作糖水一般饮来,你既爱喝,便再来一碗。"二人一碗接一碗,不到半个时辰,一坛桂花蜜酒堪堪喝尽,面前一盘酸菜舌鳎鱼也已吃尽。此时两种酒力混合的劲道开始显现,蓝凤凰已有了三分醉意,欧阳三桥虽觉自己尚余酒量,但一来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真得非醉在人家舟中,二来出来已久心中记挂施戴子,当下起身道:"蓝教主,已打搅多时,我们这便告辞了。"

        蓝凤凰瞪着一双大眼睛道:"你叫我什么?欧阳三桥忙道:"妹子,我那朋友还在客栈中养病,我们该回去看看他了。"蓝凤凰嗔道:"这还差不多,妹妹,你进来,将锅中几条鱼盛在盆中给欧阳大哥带走。"绿孔雀忙进到舱中,将锅中鱼盛在一个瓷盆中,又用一块花布盖好,交到了易中原手中。欧阳三桥笑道:"好侄儿,你们斗诗人不醉,我们斗酒却是要醉人的,这姑姑酒量如海,再喝下去,我可要醉了,这端鱼的活儿只好交给你了,你慢些。"易中原端着瓷盆,小心翼翼出了舱门,绿孔雀也跟着出了舱门。蓝凤凰幽幽地看了一眼欧阳三桥,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大哥。"欧阳三桥道:"山不转水转,我与妹子一见投缘,相见恨晚,他日定会重逢,今日欢饮而散,这便别过。"突然双手抓住蓝凤凰右手握了一握,转身出了船舱,追上易中原走了。蓝凤凰被他抓住手之时,只感全身犹如中了电击一般一颤,不禁呆住了几秒,待得脑中清醒过来,才发觉手中冰凉有一块硬硬的东西,摊开右手一看,原来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海蓝宝石,有鸽子蛋般大小,心头一热,差点留下泪来。

        外面绿孔雀叫道:"师姐。"蓝凤凰赶忙将宝石收入怀中,镇定了一下心神,道:"何事。"绿孔雀走近舱门,满面春色,低声道:"毕竟中原人物不同,这叔侄二人能文能武,连我们的五宝酒也丝毫不惧,我跟教主此行来到中原算是开了眼了。"蓝凤凰一本正经地说道:"下次再见了这二人,我便向人家长辈当面提亲,将你许配给那俊秀少年。"绿孔雀一愣,待听得明白,满面红晕,娇声道:"师姐,你……。"羞的转身背对蓝凤凰,说不下去了。蓝凤凰格格娇笑,觉得心头舒服多了,说道:"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二人睡下后,蓝凤凰自己却哪里睡得着,不时偷偷抚摸怀中那块宝石,想到痴处,脸上红成一片,好在黑暗之中小师妹也瞧不见。耳中细辨小师妹呼吸之声,显是装睡,呼吸忽粗忽细,只是碍于自己在旁不敢随意翻身,想到自己姐妹二人一般的心思,心中暗暗叹了一口长气,一夜昏昏沉沉,也不知何时才睡着了。

        欧阳三桥回头又望了一眼浮在江上的小舟,对易中原道:"贤侄你与苗女斗诗,结果如何?"易中原想了一想,说道:"怎么说呢,她腹中诗文所知确是不少,我二人吟了半晚诗她大半也能接上,但吟诗互和,讲究的是感受意境,激发自己的灵感,我却觉她只一味欲在广博上压我一头,其中意趣大大不同。"欧阳三桥笑道:"你年纪不大,偏有这么多意趣意境,想法倒是颇多。"易中原道:"欧阳叔叔与五仙教主斗酒如何?"欧阳三桥道:"原来你小子在舱外都偷听到了,嗯,若不是我们金山之人因冬季漫长寒冷养成了常年饮酒的习惯,一般人早被她灌醉三五回了,算是打了个平手吧。"易中原笑道:"小舟本就不大,你二人斗酒之时声音不免颇高,我自是大多都听见了,好在给施叔叔带了鱼回去,算是不虚此行。"欧阳三桥道:"明明是你内力修为已颇深厚之故,却说我们说话声音大。"

        二人回到客栈已是半夜,怕惊醒了施戴子,蹑手蹑脚地进了房中,不想施戴子习武之人平时警惕惯了又兼内力深厚,从轻微的呼吸中已辨出是二人回来了。开口说道:"去了这么久,估计是打到鱼了。"易中原笑道:"鱼是没打着,不过有人送了鱼,还是做熟的。"施戴子道:"噢,还有这等好事?!"易中原将二人碰到蓝凤凰姐妹一事说了。施戴子道:"这蓝凤凰当年曾用水蛭吸血救我大师兄的性命,看着言行装扮古怪与中原汉人大为不同,其实人却不坏,我也有十几年没见过了,她此次突然现身中原,不知所为何事?"欧阳三桥道:"你的寒疾全好了吗?"施戴子道:"中原真是妙手回春,我已全好了,方才已好好睡了两个时辰,现下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尝尝这舌鳎鱼的滋味,你们二人都吃过了吗?"欧阳三桥道:"我与蓝凤凰斗酒吃了一大盘酸菜炖鱼,中原与小姑娘在舱外斗诗却没吃上,你俩赶紧趁热吃吧。"施、易二人解了盖瓷盆的花布,一股香气立刻弥漫室中,二人赞道:"好香。"行走江湖之人常年自备的有竹筷,当下二人吃了起来,又赞:"好吃,好吃。"欧阳三桥看着二人吃鱼,心思却跑到了远方,脑中满是蓝凤凰圆睁妙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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