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得几日,施戴子嘱咐高根明代行掌门之责,自己上太室山四岳议事,吴知秋要跟着走,施戴子道:"华山不像恒山、衡山到嵩山路远,我一人扮成游商混在人群中反而方便,你这次就别去了,日后有机会为师自会带你出去历练。"吴知秋只得作罢。
不一日来到嵩山脚下,托塔手丁勉与两名弟子迎了施戴子上到太室山与嵩山掌门仙鹤手陆柏相见。陆柏十分客气,二人一边饮茶一边闲聊,陆柏几次试探施戴子口风,施戴子避而不谈,只说待四岳掌门会齐再说不迟。中午二位掌门共同吃了饭,陆柏笑道:"我二人先简单吃些,待人到齐,咱们好好开怀畅饮。"将近傍晚,莫大先生也到了,只见莫大先生脸色枯槁,披着一件洗得青中泛白的长衫,身形瘦长手持一把胡琴一副落拓的模样。陆柏自然知道莫大先生"琴中藏剑,剑发琴声",怎敢怠慢,赶忙上前殷勤相待。陆柏道:"仪清师太便是来了也只能单独吃斋,我们三人今晚便好好喝上一顿。"当晚,陆柏备了一席好酒好菜,莫大先生与施戴子老实不客气给他来了个酒足饭饱。晚间二人运功缓缓化去酒力,又各自打坐了一阵,歇下不提。
第二日早饭后听得恒山派的人到了,众人迎出一看却不是恒山掌门仪清师太,一个中年女尼向陆柏道:"仪清掌门突发急病来不了了,临时命我二人全权代表她来议事,三位掌门原谅则个。"这女尼正是恒山派另一位重要人物仪和师太,陪同仪和的女尼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却是仪琳。原来仪清确是突发急病,只得让仪和代行,只是仪和性子急躁,而仪清因令狐冲之故这些年有意历练仪琳欲待日后以大位相授,自令狐冲与盈盈完婚后,仪琳似也从情缘中解脱不少,这几年下来,已不是从前那个完全不通事务的小女尼,她平和安静的性子正好弥补仪和的不足,是以仪清又叫仪琳同行。陆柏微感失望,转念一想这仪和与仪琳确也是恒山派除了掌门之外最重要的人物,特别是这个美貌小尼姑与前任掌门令狐冲私交甚好最为同门看重,如此一想,心下当即释然。叫两个老妈子带二位女尼洗漱一番安排早饭,因二人吃斋是以很快便吃罢了。
陆柏安排四岳五人在一小室中议事,也未叫其他嵩山门人参与以示公正。仪琳一双妙目似是谁也不看,一副安静的样子,其实暗中仔细看了施戴子一番,心中想:"现下他华山派掌门便是此人了,若他未被逐出门墙,坐在对面的人岂不应是他吗?我要是有秦娟小师妹的福分那便多好,此刻我或正在华山之上呢。"原来仪琳对令狐冲情根深种连带对华山派也是爱屋及乌处处关切,这些年她表面波澜不惊,自处自思之时常常内心情不能禁情思如海底暗流一般汹涌澎湃。仪琳心中正想到痴处,忽听得陆柏一声清咳说道:今日蒙众位抬爱,我四岳首脑得以会聚太室,共商结盟以抗魔教大事。想一想不久以前我们五岳还整齐划一共同进退,今日却已五岳变四岳,此皆是我们盟散势孤为魔教所乘之故呀!因此我嵩山派的意思,便是亡羊补牢为时尚不晚矣,我们应迅速恢复以往五岳结盟故事,由盟主统一号令以合力对抗咄咄逼人的魔教。"仪琳已收回心神静听事关恒山存亡的大事,当下问道:"不知陆掌门打算如何选出盟主一职?"陆柏道:"我嵩山一派执掌五岳盟主一职多年,任内五岳平安无事,自然仍由我嵩山出任盟主最佳!如此顺理成章而又不必大动干戈,诸位想一想上次封禅台比剑夺帅之时各派多有伤亡,若当时大家一致维持原状由我左师兄继续掌舵,之后的无数内讧火拼岂不都免去了。"莫大先生道:"陆掌门这一番话咋一听来似也颇有几分道理。"陆柏面露微笑欲待谦让几句,但莫大先生话锋一转:"仔细一推敲却站不住脚,当日五岳共举左掌门任五岳盟主确是没错,但诸岳举的是五岳盟主不是五岳掌门,自然是要各自维持本派数百年的门庭基业,而不是合并入一个什么五岳剑派。是当年左掌门既得陇又复望蜀一厢情愿,邀请‘青海一枭’之类的众多帮手逼迫其余四岳答应五岳合并比剑夺帅,造成五岳各派死伤无数元气大伤,精英高手所剩无几,这才叫魔有恃无恐乘虚而入。"陆柏尴尬一笑,旋即应道:"所以今日陆某并未讲什么五岳剑派之类的话,说得仍是五岳结盟呀!"施戴子道:"既便五岳结盟,盟主也不一定仍由嵩山派担任呀。讲老实话,当年左师伯武功智谋在五岳中确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时过境迁,陆掌门自比左师伯如何?"仪和插口道:"是呀,远的不说,陆掌门便与莫掌门比划比划看看是谁武功高明些。"仪和虽然快人快语却也不是傻子,自知恒山、华山两派掌门修为尚浅,直接抬出莫大先生出来。陆柏自知不是莫大先生的对手,说道:"盟主不一定要武功最高之人,上次比武夺帅教训深刻,比武之事莫再提起,我说由嵩山派任盟主主要是如此各派沿袭故例习惯,共谋大事之时方便迅捷。"仪和又道:"假若是莫师伯任盟主,盟主令旗到时只要是为五岳利益着想,各派依令行事便是,一样的方便迅捷。"陆柏脸色微变,说道:"看来恒山派欲举莫师兄出任盟主,不知莫师兄自己是什么意思?"莫大先生看向仪和道:"我想仪和师太适才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仪和道:"不错,我只是打个比方说。"陆柏略微松了一口气,道:"然则你恒山派到底意向何派?难道……"说着,眼光望着仪和尚未提及的华山派。
施戴子正色道:"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四岳不必设什么盟主之职,如若魔教欲都我们其中哪一派不利,其余三派得到知会后定赶来相助便可,如此四岳还是共进退,又没有听人号令低人一等的不快,岂不两全其美!"仪和叫道:"妙呀!如此甚好。"仪琳道:"施掌门所言甚为合理,我也附议。"莫大先生缓缓道:"仔细想来,也只有如此各派方能平等相处共同进退,我衡山派也同意了。"这原本是莫大先生的主意三派事先商量好应对嵩山派野心的策略,经过一番引言,施戴子适时说了出来而已。此时,三派四人八只眼睛一起望定陆柏身上。陆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见其余三岳口径一致,自己想做盟主的美梦是断不可能实现了。咬牙道:"既是大家的意思,我陆某恭敬不如从命,就这么办吧!"莫大先生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回衡山告诉门下四岳议定共同进退之事,这便告辞了。"施戴子与仪和、仪琳也起身告辞,陆柏勉强道:"起码用过了午饭诸位再走不迟呀?!"几人都道路途遥远各派各有一摊子事要处理这便上路,陆柏道:"如此就祝各位一路顺风,我叫师兄送几位下山。"说罢,叫丁勉送几人下山。
见几人渐远,陆柏立即把三弟子叶忠全叫进了小室。这叶忠全在嵩山派中有"小诸葛"的雅号,智谋为门人所服,最为陆柏器重,平日大小决策陆柏往往与之商议。陆柏将适才四岳议事结果告诉了叶忠全问他如何应对?叶忠全道:"四岳不设盟主而共进退他们定是事先商议好了的,原也并不意外。左掌门不在之后,我派实力大减,其余几岳绝不会听我派号令,就是他们充耳不闻不来太室议事我们一时也不能把他们怎样,这次能来太室迅速达成一个决议已属难得,虽然这个决议不是我嵩山派想要的结果,恩师可知为何?"陆柏道:"自然是魔教灭了泰山派,他们人人自危的缘故。"叶忠全道:"这只是原因之一,那向问天不比任我行恨不能一举荡平武林诸派一统江湖。不要说少林、武当、丐帮这些大门派,就是崆峒、青城、峨眉以及我们五岳诸派没有一点实力与本钱,如何能自存武林数百年?!当日任我行不及发动攻灭恒山便暴病而亡,任盈盈接管魔教与令狐冲结为夫妻从而化解了一场武林大浩劫,这是大家的共识,我对此并无异议。但话说回来,既令当时任我行不死,魔教按原计划攻打恒山,我正派虽然必定大损人马,但他魔教也必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决计讨不了好去,当年少林与武当在恒山设计的种种机关以及与其他门派商议的种种对策恩师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真正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依我看我正派的胜算还大些。那任我行确是魔教中百年不出的人才,但也因此而目空一切骄横自大只看到计划中的好处看不见隐伏的危险。向问天则不然,表面上似乎各方面较之任我行皆逊一筹,但他沉稳内敛不但躲过了东方不败的迫害而且为任我行父女所信任,这才是最厉害的人物。向问天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这次灭泰山派他已做了八年教主才出手,但一击便中,其余武林正派未及反应泰山派已不复存在,实在让人可畏可怖!但灭了泰山派之后,魔教立刻悄没声息,再无动作,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似的,这正是向问天舒缓人心以待时机的高明之处,日子久了,各派自然警戒之心渐懈。这泰山派被灭已有两个月了,其实魔教全无动静,原本四岳是不肯如此痛快上我太室议事的,逼迫他们上太室山的另一原因正是……"叶忠全说到此处,向室外四处观察一阵后接道:"正是恩师上次叫我派外围门人假扮魔教杀死衡山一人又故意放走一人通风报信的结果呀!"陆柏道:"上次便是你的计谋,那这次你有什么想法?"叶忠全道:"我料魔教还要等上一年以上才会出手打击下一个目标,眼下少当丐帮等派外松内紧如临大敌,向问天目前断不会出手,而这正是我派一统诸岳的最佳时机,假魔教之名除去诸岳首脑人物既不担恶名又使诸岳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到时恩师合诸岳为一派那便是水到渠成了。"陆柏大喜:"若有那么一天,这掌门之位为师早晚也是传于你的。"叶忠全道:"弟子多谢恩师栽培,此次魔教灭泰山实是为我泰山派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古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日我派乃有假魔教以合五岳之机,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恩师这便传令让外围的师叔动手。我们刚与诸岳达成共识,他们是万万不会想到我们头上的。
莫大先生四人到得太室山脚下,丁勉告辞自回山上。莫大先生道:"我自南下衡山,施掌门与二位师太一路北行西进须得多加小心。"仪和道:"我们三人尚可同行一段,莫师伯自己保重。"莫大先生道:"老夫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谅一般宵小也奈何我不得。老夫这里有一言相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情势凶险,关键时刻不可硬拼,随机应变保存实力,只要香火不断列祖列宗传下的基业自不会断送在我们手上。"说罢脸色郑重,平素那副落魄的模样忽然不见换成了一代宗师的气度风范,施戴子三人一凛,一起施礼受教。
陆柏在太室山顶又与叶忠全密谋,叶忠全道:"那莫大果非常人,行踪诡秘飘忽,没有两个时辰就跟丢了,施戴子与两个尼姑已在龙门境内,马上就到了洛阳,估计到了洛阳三人便会分开各自西进北上,我们须得马上动手了。"陆柏奇道:"为何不待三人分开各个击破岂不更好?"叶忠全道:"到了洛阳三人是分开了,但洛阳乃中原大都,各派皆设有或明或暗的接应之处,那时他们反而人多势众不好动手了。"陆柏道:"还是你思虑周全,我这便飞鸽传书让你师叔动手。"叶忠全道:"此次不比上次对付纪大斌二人,此三人是两派首脑,恩师须在信中如此如此,否则无人肯出死力便事不能成。"
洛阳城郊林中,一众江湖豪客正凝神听一老者讲话,那老者六旬出头,目中精光四射,手中举着一张小纸条正自说道:"弟兄们,这次陆掌门可大方的很哪!答应日后恒山派的田产分与我等,那恒山几百年香火鼎盛,悬空寺天下闻名,恒山派名下田产几千亩,若非如此,她一帮尼姑师太如何开宗立派在江湖中立足数百年之久,这可是一单肥票呀!此次我们一定要把事情做得漂亮,给陆掌门好好看看。"众人听得耳热,纷纷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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