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父子先后授首,余部数万人不知所措,邓文俊道:"没了主公,我们这海上的营生也不能停下来呀,否则回到琉球小岛之上,岂不早晚坐吃山空,既然戚继光咱惹不起,咱们便攻他不在之处,日下他率主力在宁海,我们可乘虚攻击台州。为了保险起见,我意兵分三路由台州东北之健跳、台州正东桃渚、台州东南新河一起进军,如此台州为数不多的守军三处不能同时相顾,我军必能攻入台州,大肆劫掠一番。"众头领齐声道:"邓兄一向行事谨慎,然此次三路并进之法大妙,我军兵力占优,此法甚当。"
戚继光得知倭寇动向,说道:"看来我早前分兵三路之策是对的,此次虽然台州吃紧,但若守得住,正是围绕台州一点剿灭倭寇的天赐良机。"遂命兵备佥事唐尧臣率台州、海门两地官军及少林、五台、伏牛、丐帮、日月教五派豪杰驰援敌寇主力攻打的新河,自领官军主力与武当、华山两派豪杰争取速歼当面宁海之敌再行回援台州。宁海之敌突被戚家军主力强攻根本无力抵抗,鸳鸯阵前众寇纷纷倒地,戚家军一轮攻势之下宁海之敌既被分割包围,此一仗最是迅捷,负责保卫中军安全的华山派甚至都轮不到出手的机会战争便戛然而止了。
桃谷六仙自大战叶麻至今已多日不曾厮杀了,桃根仙恨恨道:"早知这帮倭寇如此脓包,我们何必守在这里,白白浪费了撕人玩的好机会。"桃干仙道:"撕人又不是儿戏,怎能谈得上一个玩字?"桃枝仙道:"我们出手之下随时都是机会,又说什么白白浪费了好机会。"桃叶仙道:"不只是这帮倭寇脓包,从来就没有不脓包的倭寇,大哥你又讲什么早知道。"桃花仙却抓桃叶仙话中漏洞:"如此你既早知道,为何仍旧守在这里?"桃叶仙道:"我虽知道,但军中令行禁止,主将既命我等守护中军,我自不能违抗。"一直未及开口的桃实仙心中算计了五人好几处可挑之刺,正待开口,被连挑四刺的桃根仙大怒道:"六弟,你莫要张嘴,撕人本不是儿戏,但倭寇既脓包,又碰上我们如此英雄的六兄弟撕起倭寇来便如玩儿一般。"桃根仙这一番话算是同时回答了几位兄弟的挑剔,又顺便抬了一下几兄弟的身份,桃干桃枝桃叶桃花四人便不再说什么了,桃实仙最是胆小,被大哥这般怒喝只得硬生生将准备好了的一箩筐话咽了回去,一时被憋的甚是难受。戚继光与群豪几年共处下来,早已对这几个老活宝的禀性摸得一清二楚,当即说道:"令行禁止四字在军中最是重要,桃谷六仙最是不遗余力的严格执行,以致错过了杀敌的机会,不过本帅想六位何等英雄,想撕倭寇那时手到擒来,日后必定多的是机会。"一席话给六人齐送一顶高帽,又巧妙地再次灌输了令行禁止的法度,桃谷六仙一起狂笑,极是受用,桃实仙胸中的憋气也随大笑烟消云散了。
戚继光命快马速去倭寇主力所在的新河,告诉陈大成务须率所部顶住倭寇主力的攻势,待自己击破健跳、桃渚两个方向实力较弱的倭寇后即与新河守军会攻新河之敌。健跳守军正与数千倭寇苦苦相持之际,戚继光率戚家军主力杀到,这一支以义乌兵为班底的主力已是久历沙场,鸳鸯阵法最是纯熟,军士又最是勇猛,戚继光主力一部足有万人,本来义乌兵以鸳鸯阵法对敌便几乎可以一当十,现下数量是敌军两倍有余,接下已显疲态的当地守军杀入敌阵,直如虎入羊群。这些倭寇近来上岸也是一抢就跑,又无与戚家军对阵经验,今日遇见了传说中的戚家军,一上来就被一个个鸳鸯小阵冲散包围,大多没来得及挥动倭刀,便为狼筅长枪一个个刺翻于地。戚继光此役胸有成竹,放任桃谷六仙杀入阵中,六兄弟两人一轮,你方撕罢我登场,几个倭寇撕烂于地后,倭寇已是魂飞魄散,欲待逃往海上,退路早被人数占优的戚家军从容堵死。残余的倭寇眼见进退不能,干脆合为一团力图最后一搏。戚继光令旗一展,各鸳鸯小阵中的火器手集聚在一处,一起击发火铳,此时残寇正挤做一团,弥散开的铅弹命中率极高,轰天响雷声中,大半残寇被火铳所伤。各阵队长一声号令,火铳手退让到一边,各阵余下十一人前有盾牌相护,后有狼筅克敌,再有长枪杀敌,零散逃开的倭寇又被短刀手追上截杀。平日倭寇杀掳百姓自以为天下无敌,真正遇到了戚家军这般训练有素的战阵,虽然拼死顽抗但勇悍已无益于战局大势。鸳鸯阵又一轮攻击后,数千倭寇只余数百人众了,武当群豪与华山众人长剑挥动又杀了十几名最为顽固之敌,在田伯光一刀砍翻最后一名叫嚣的倭寇首领后,一名倭寇跪倒在地,用中国话大叫道:"爷爷饶命,我们也是中国人,求你们不要再杀了。"
数百倭寇被这人一带动,接二连三跪地求饶,不一会数百人齐齐跪在了沙滩之上,听求饶之声大半确是中国人。清虚喝道:"既求饶了,还不抛了兵刃。"众寇一愣,忙将手中兵刃纷纷抛落地,清虚招呼群豪严加防范,叫本方几小队人马上前捡拾倭寇弃下的兵刃。众倭寇此时乖顺异常,再无人敢于反抗,清虚见倭寇已没了武器,啐道:"凭你们也配叫中国人?!"他一向是修为高深性子平和的道人,但几年抗倭下来,今日见到一个个中国人甘做倭寇跪在面前苦苦哀求,也不禁动了肝火。戚继光指示原守军收押俘虏,自率大军再攻桃渚。桃花仙道:"为何不杀光这些贱人,留下做甚。"戚继光道:"对阵之时我们决不容情,但敌既降再杀之自古军中不允,当年秦将白起、楚霸王项羽杀尽降卒最终都没有好下场,因此杀之不祥。"桃花仙腹中文墨本不多,不知道白起、项羽的典故,不知从何辨起,只能不说什么了,其余五仙与他半斤八两也只得各自作罢,心中均想:"找个机会问问施掌门这白起、项羽的典故,但又不能让他以为我是请教于他,该如何开口须得盘算盘算。"
桃渚之敌尚不及健跳敌寇战力,大军到处没费多大气力便荡平此处之倭寇,众人欢欣鼓舞之时,戚继光道:"此次倭寇攻击重点在新河,而我军新河之军多为后招的新军战力较弱,幸有大部武林群豪相助,若新河之军能拖住敌人不失守台州,我们这一支人马及时赶到便可一举消灭浙省倭寇主力,浙省之后将再无大的战事。"因此役实在太过重要,戚继光命本部人马匆匆一饭后即赶赴新河相援。
此时新河战场杀声震天,邓文俊率倭寇主力两万余人全力进攻欲攻取台州取一府之地。邓文俊此举意在吸引戚家军主力在此决战,此前倭寇分兵之术效果不佳,邓文俊自觉人数大大占优,若能借攻台州一举歼灭戚家军,即使付出较大代价也是值得的,因为其余官军倭寇并不放在眼中,只要消灭了戚家军,倭寇纵横海上的往日风光便会再现。因此邓文俊在桃渚、健跳两地攻击人马合起来也不到一万人,台州附近花街是新河外围支撑,邓文俊在一处便安排了万人之众,而余部两万多人由自己亲自指挥从新河方向进攻争取攻取州府并伺机与花街之众合力围剿戚家军主力。
新河守军由台州海门两地戚家军所合,以陈大成为统领,义乌兵仅有数百人多任各鸳鸯小阵队长,其余四千余人金华兵与最后扩招的新兵各半,加上少林五台伏牛丐帮日月教五派之众人数勉强五千之众,却要面对四倍以上之敌的大规模进攻。倭寇多次吃了鸳鸯阵的亏后也学乖了许多,现下倭寇军中也多备长牌防守,鸳鸯阵中的狼筅与长枪的威力便不及从前了。邓文俊分兵三批,实行车轮战法攻击守军,每批俱有七八千之众仍是近两倍于守军,戚家军虽勇,在倭寇轮番攻击之下体力越耗越差,而倭寇每次力尽极限之时便有生力军轮换。幸好守军中五派豪杰有百人之余杀伤力极大,否则防御早就被冲破。即便如此,众好手虽说攻击力及自保能力皆远胜常人,但在千军万马的混战中刀枪密布不似一对一交手自然不惧。经过一昼夜的攻守,倭寇主力被杀伤至只余一万五千余人,而守军鸳鸯阵虽然精妙,在连续攻击之下亦伤亡过半。武林群豪中五台山伏牛山两派各有三人阵亡,以前从未有过阵亡纪录的少林丐帮各有一人阵亡,日月教有两人阵亡。陈大成抹一把脸上的血迹,大声喊道:"就是拼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台州失守。"
邓文俊冷眼旁观,对身旁亲随道:"官军已是强弩之末,我想再有两轮冲锋,我们便可攻入台州城内。"果然一轮攻击之后,倭寇又死伤两千余人,这一回戚家军亦有近千人伤亡,两军伤亡之比大为改变。邓文俊狞笑道:"兄弟们,整修兵械,一袋烟后全力进攻,眼前这一支戚家军已不过我们人数十之其一,且已疲惫不堪,全歼守军攻入台州城,金银财宝美女便任你们抢了。"众倭寇齐声鼓噪,个个喜笑颜开,仿佛金银美女已揽入怀中。便在此时,一名联络花街倭众的斥候飞马来报:"戚继光率主力万余人已与花街交上手了。"邓文俊大惊,眼前五千非主力的人马与自己两万余人激战一昼夜便以四千伤亡消耗了自己一万人马,若万余主力杀来……。邓文俊背后冷汗直流,没想到这边这般难打那边又来到如此之快,现下已不是围歼人家而是自己能不能逃脱的问题了!立令原准备攻击眼前守军的这一批人马守住海岸,自己率余众上船,再以强弓压住官军,掩护他们再行登船撤离。
旁边亲随道:"何不再战一阵,歼灭了眼前守军再走也不迟。"邓文俊道:"花街虽有万人但战力不及我们这边,戚继光何等样人,便分兵一半已足以打败花街我军,若另一半戚家军主力攻击一点突进新河,我们到时便想走也走不了,此时保存实力最是要紧,快,快!"其实邓文俊此时若攻新河守军时间是够用的,戚继光主力虽勇,赶至新河却还要一阵,只是邓文俊素来谨慎,在汪直手下各部统领中胆子最小,是以急令撤退。也是天眷新河守军,若此时叶麻或毛海峰指挥,则陈大成部及五派豪杰危矣!
陈大成眼见已占了绝对优势的倭寇忽然开始撤往海上,料是军情有变,但自己这一支人马实是已无力阻敌,海边地势平坦,陈大成一部守住战前垒起的不大的一小块壁垒不敢前出眼睁睁看着邓文俊率部从容扬帆而去。这一仗新河守军伤亡近八成人马,军中亲邻甚多,一时哭声四起,陈大成怒喝道:"大丈夫为国捐躯乃为幸事,陈某一样还不知有多少义乌亲友命丧于此了,现下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赶快充一充饥,之后赶往花街,我料戚大人已率主力攻到花街了,否则眼前倭寇怎会望风而逃。"一名属下道:"我们即使赶到花街,又哪还有力气杀敌了。"陈大成道:"所以你尚须多学为将之道,花街不比此处海岸皆是一片平坦之地,花街通往海上必经之地有一处高地,我们只要守住了那处高地断了敌军退路,戚大人必能全歼花街倭寇。"那属下低头不语了,陈大成命手下快快吃上一餐。经过一昼夜激战,军中已无可充饥之物,幸得满地倭寇尸骸,陈大成命众人搜的一搜,果然从众倭寇尸身上找到不少干粮,俱是鱼干面饼之类,很多倭寇身上还携得有水囊。此时众人也不顾不了许多,一个个或蹲或坐在倭寇死尸之旁吃喝起来。
陈大成待众人吃罢又稍歇了片刻后,起身拔剑在手说道:"我们已重创倭寇一部,戚大人既杀到花街,则健跳、桃渚敌军必已被全歼,大伙打起精神,若能助戚大人再全歼花街倭寇,我陈大成虽比不上戚大人,但今日也敢预言此后浙省倭寇必是穷途末路,浙省荡平倭寇之患已是不远了。"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中原群豪先行起身往花街方向而去,众军士一个个跟着群豪咬牙迈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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