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行动派的人很少能停下脚步,总是麻痹自我的人很少能清醒。人在一种模式或格式下运行久了,常常以为那种格式就是自己。钟理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不属于自己,绝大多数时候他像客串演员一样从一个场景挪到另一个场景,只有发脾气的时候他才荣升为生活的主角。
静静的屋子里,钟理一个人,眯着眼抽着烟,胳膊肘耽在膝盖上,光脚踩在破了的茶几上。环视铺子里,凳子的腿摔歪了,他父亲又掰回来了;买了七八年的红木椅子磕掉了一个棱,摆在那里照用;柜台的四个把手全摔掉了,毕竟它已经用了十来年了;地上的瓷片磨花了、松动了、裂缝了……这屋里到处弥漫着陈旧破败的气息,作为这个家的人,这正是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一切陈旧破败的景象无不直指着终结。这间铺子如此,他们的婚姻如此,他自己的人生也如此吧。
任父亲骂还是怨,钟理始终纹丝不动地双手插兜。倒急坏了个钟老汉,一听儿媳妇要离婚,急得了不得,一边忙着打烊一边悄默默地抹泪叹气。弄完了铺子里心情再差也不能灭了全世界呀!如此一想心情又好了几分。
七点半的时候,致远叫漾漾起床,过程中一边给孩子收拾一边给丈人讲解早上从喊漾漾起床到送漾漾上学之间要做哪些事情,老马听得得意,致远教得认真。临走前老马去上卫生间,一推门只见一团黄色的带着臭味的东西盘在坐便器内侧边上——定是小糊涂仙又忘了冲厕所。老马刚想如往常一般叫她过来当场说法。。可念时间紧迫,伸出手指一按按钮自己冲掉了,冲完了脸上还留下一种得意的、内敛的微笑。
从卫生间出来后,老马左手兜着书包拉着漾漾,右手提着致远分好类的垃圾,风风火火地出门了。致远送老小上了电梯,自己关上门回到家里。在餐厅坐了片刻,又在书桌前坐了片刻。想起晓星身兼双职,昨夜惭愧得半宿没睡。从今天到中秋前后,老丈人送孩子上学,老丈人给他买早餐,任务颠倒过来了,何致远却闲得发慌躁动。
昨晚上鼓了一晚的劲儿,给自己做了一晚的思想工作,决定今早起来打开电脑制作简历,如今面对电脑,心里却沉重得没有底气也没有力气,连连打着哈欠。招聘网站看了几家,可着实不知自己该在框里搜哪个职位。…。 老头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边走边张嘴出大气。
不怪乎早上瘆了一下,果然是诸事不宜——有大事情。老马在阳台上望着天两手叉腰站了许久,而后去屋里换衣服。从箱子里拿出他那身最正式的白衫子、老板裤、牛皮腰带、黑皮鞋。。换完衣服他整理头发戴上帽子,取来皮包装上手机,然后去厨房里跟致远打招呼。
致远一听事出紧急又重大,忙问:“爸,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把自己的事情忙好吧,指不定我在那边要待多久呢,下午可能还得你去接娃儿放学!”
“可是这饭马上好了!你吃两口再走!”
“不吃了不吃了!”老马摆摆手,说完一转身急急火火地走了,致远送上了电梯。
老马走后,致远望着凌乱的厨房——锅碗瓢盆、抹布刷子、案板菜刀、蒜头大葱、烧水壶调料罐……本来想着准备两样菜,菜已切好了,等葱蒜姜准备好了炒了菜便开饭。如今老丈人走了,只剩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吃个饭炒两盘菜,然后洗碗刷锅,收菜篮、整盘子、洗抹布、擦地……本来吃饭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他这一顿前后得花一个半小时。…。 家里能卖的卖了好些,为这个还闹上官司了呢!后来咋地我不清楚,应该是账还完了。从前年开始吧,他儿子开始搞投资啊、开店啊、办厂子啊,做啥啥不成,听说还被骗了几百万。再后来……就开始赌了!在深圳赌、在东莞赌、去澳门赌……不知道欠了多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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