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五十出头的模样,鬓边全白,身体倒还健朗,只是在这三旬的深夜,被夜风吹得有些佝偻,路过一边的枯树,好似能合成一体。
这城郊有些荒,路旁几座空无一人的泥瓦房,因为年久失修,木门早就腐朽。里头漏了一地碎瓦,几丛白草长出来。
他细看了两眼,裹紧了衣服,一慢三快敲着铜锣,这是四更天了。再过一个时辰,打完五更,他便能回家。
城郊这块地,有点乱,前阵子官差才堪堪从白草丛里拉走两具尸体。虽说死的人不是本地人,也足够让附近的乡民胆寒好一阵子。出事之后,乡里就给更夫派了个伴,巡夜也轻松了点。但这几天那人生了场大病,不得已更夫只好一人踏在这幽静的夜里。
他有几个老伙计,都去了黄金台、酒肆、茶楼找活干,薪水高些,还不累,着实让人羡慕。他倒也想跟着去,只是……他望了眼自己佝偻的右手,怕是没人愿意要他。
虽说城郊发薪少,如果只是养活他自己,也算绰绰有余了。可惜家里还等着他贴补家用,白天他帮忙扫扫大街,夜里便来打更,赚双份活。
他因为穷困和佝偻,一生无妻无子,病亡的姐姐给他留下一个小外甥。这无疑于在更夫干枯的内心投下个火种,高兴得不行,辛苦十几年把这小外甥拉扯长大。半边的风雨都被更夫挡了,小外甥长大后娶妻生子,好不美满。但或许又是命理作祟,更夫并没有因此安享晚年。外甥越来越凉薄,嫌他佝偻碍手碍脚,又跟着三教九流染了赌瘾,日日喝个烂醉输得精光。莫不是更夫能赚点给他当赌资,早被他赶出家门。
前几日夜里,更夫在柴房睡得正香,被厨房飘出那股肉香味给熏醒了。他几日没沾点荤腥,馋虫给勾了起来。屋子没什么隔音,他竖竖耳朵就能听见他那有些醉醺醺的外甥说话。
“今天赚了点儿,给我心肝儿加点点心,嘿嘿……我说婆娘,要不要把那老不死的一起叫起来吃点儿?”
“他都黄土埋过脖子了,吃这些顶屁用!你多吃两块儿,剩下的嫩肉我剁碎了给小宝做点肉粥喝,好教他长身体。”
“好嘞!婆娘也多吃点,我现在是财神爷上门,势头挡也挡不住,往后好日子多的是,你就等着享福吧!”
“享福享福,享棺材福。我一个女的吃那么多干嘛?你再多吃两块,回头小宝能吃空了。对了,把窗户给我封紧,别让邻居闻到这肉味儿,不然又得上门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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