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前，走人，我们要准备准备……”项前舟一出门，她鼓起大嘴：“一个大男子老往女宿舍跑什么……”“他取工作服来了……”

        “取，娶你吧……”俩人厮闹一团，从窗户飘荡出姑娘优美活泼的笑声

        学校厕所的后墙大粪池被揭盖了，池边站立着这二位手持大粪勺者，谁看了都要忍俊不禁要笑，都带着眼镜，都笨手笨脚，衣裤上都溅上粪点子，左边是祝校长右边是项前舟。

        毛主席教导我们：干部、知识分子劳动化是防修反修的有力措施，所以校长带着花镜学习了半个月文件之后，同时也苦思苦想了半个月学校的落实措施之后，举行了这一次非同小可的活动。

        祝校长首先拿起了大粪勺子，紧跟他的可不是平日紧跟他的柳英与朱玉珠。谁都知道拿大勺子者，要“屹立“在粪池边上，闻那臭气熏天，看那五颜六色，令这些农家出身的教员们，也包括已在农村劳动一年到校不久的两位民办教员，都有些畏缩不前；没等校长用什么重赏，却走上来一位勇夫，谁都睁大了眼睛，这位勇夫竟是文质彬彬的城里人项前舟。

        他拿上另一只粪勺子比校长更快地站到池边，动作不灵活，但很有劲，几下子就装满一桶。这时柳英与章飞上来了，又几下子，朱玉珠等人上来了；他干得狠猛，装一桶又一桶，把校长晾在一边，教员出于尊敬或种种心理，也都拎空桶到项前舟这边来，他越抡越猛，额头虽沁上汗珠，青春之血却涌上面颊。田若凤在不远处干零活为了照顾她的初愈病体，对项前舟焕发出的神采，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美。项前舟热得撸胳膊挽袖子，大家看到有着细腰的他，竟有一双健壮的胳膊。

        别人不解犹可，你作校长的应该知道项前舟当过工厂工人农场工人啊不，他也不知道，项前舟中学时代看了不少解放后工人诗人的诗，五四以后文学歌颂劳工神圣的诗，赞美劳动的诗篇。为了成为创造世界的伟大劳动者群体的一员，他转到厂办工业中专，他当时写了这样一首诗，“我奔向烟囱的森林，一轮红日从那里升起，劳动创造人类创造世界，我成为劳动者光荣无比”他当时立志要成为工人诗人，他写了歌颂劳动的诗篇，参加了赛诗会，得了奖；由于他在台上歌倾劳动，在台下劳动意识明确，所以干活时不怕脏不怕累，车间各班组都争抢这个“眼镜”，当然由于他小时缺少劳动习惯，是笨拙的。

        校长此时不能不用另一种眼光看项前舟了，他几次要替换一下项前舟，项前舟干得兴高采烈，坚决不下粪池的火线。校长烟瘾犯了，去办公室抽烟，同时布置柳英与朱玉珠写稿送到广播站。

        没到下班时间，学校的小喇叭响了，郊区广播站的有线广播：“响应毛主席伟大号召，尖屯小学在祝家祥校长率领下，防修灭修……”有好几年祝校长在全区没声了，他听着那响亮的广播，老脸也泛出喜色，叫伙房准备，晚上会餐——吃顿大豆腐。他，头次如此体贴教员，教员们在柳英带动下，加快了运输速度，自然项前舟也加快速度，粪点子也加快落到他的身上、落到他的脸上，与满脸汗水相混，他似乎全然不觉，干劲使他神采焕发，两眼放光

        祝校长与田若凤从不同角度观察他，都心有所动……

        窗外满天繁星闪闪发光，屋内气氛和谐。是谁在风琴的键盘上弹奏出优美的音乐

        这是一双枯瘦老人的手，如黄雀在琴键盘上轻快跳跃；这是他的眼睛吗夏日里也似乎罩着薄冰的泥沼似的，此刻如解冻之水闪耀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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