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我这个长孙接回家乡，我记得一进屋就吞咽热腾腾高梁米粥的情景……

        我又回到省城，小妹妹，美丽活泼的小妹妹不见了……

        父亲终于释放了，他回来只几天，弟弟就静静躺在床上，穿着一身新制服，还有闪着银光的肩章，我心想：弟弟把衣服和肩章给我，我替你躺在那里，啊，我听到了父亲的哭声……

        不多日子，在街上，妈妈疯似地冲向一个人，吼着扑打一个人，是那个人霸占了我家原住的房子。

        妈妈哀哀地哭，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白玉般的面庞，从有着黑黑的长睫毛的大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孩子是娘心头肉，我以后才懂得了……

        二弟只差我一岁，脑门宽阔，家族公认他比我聪明，妹妹时年，我已忘记，他们二人均死于肺炎，因无钱买盘尼西林……

        妈妈，你在世时，常说梦见他们，……在那个世界里，你们团聚了吗？这是解放前悲惨的往事，所以我项前舟痛恨旧社会……

        月光涟涟，我独自躺在屋里，熄了灯，清辉倾泻进屋来，玻璃窗上是一轮丰满的圆月，这样临近，细瞅又那样遥远，这样美妙，凝注又觉得是那样凄寒。下床来看，她的清辉，沐浴着宁静了的千家万户，清辉哟，静静地倾泻进每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我仰望明月，想起母亲的面容，丰满的白晰的面容啊。

        发现母亲的美丽，是我在十二岁的时候。我打听到什么，跑跑颠颠进到里院，要告诉妈妈和余婶——一个画家的妻子。我一抬眼，发现妈妈的面容是那样的美丽，虽然三十二岁了，和二十多岁的于婶比，更光洁而皎好，我为妈妈自豪！

        母亲虽有轻度肺结核，却并不减损她的美丽；尽管家中连遭祸事，父亲远在外地，她对生活仍充满热爱，在小栏子里她亲手种了那么多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花朵开成一片，还有半红半白半黄的，真是好看极了！妈妈自己说：她在姥姥家养病时，在房后也种了不少的花，还用石头堆了小小的山，挖出了一条小小的溪，妈妈真有意思！我想，可惜妈妈念书太少，要多念几年书，说不定成个浪漫主义的艺术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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