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是那样执着地热爱生命,她在临终时是不甘心于死亡的!在漆黑的夜里,我听到她的梦呓似的:“我要做寿星,寿星……”
她本来是很健康的,生于农家,由于出名的美丽被娶到我家,嫁给了本县颇有名气的才子——我的父亲。自嫁我的父亲后,过了三年的好日子,以后百事悲哀……在冰雪中掩埋了两个儿女,这对一个年轻的母亲是多大的刺激啊!以后是颠簸流离的日子,妈妈也是愁肠百结……
爸爸和妈妈分别生活两地,就要团聚的那一年,爸爸不幸因公去世了,他是三十五岁,妈妈是三十六岁!
也是你啊,圆月,照着故乡的县城。在姨奶家,我等着妈妈从外省归来,甚至幻想爸爸也跟她一齐归来。格扇窗打开,月亮从湛蓝色的夜空洒下银辉……
妈妈回来了,妈妈!
妈妈油黑的长辫不见了……后来我知道,在父亲入殓时,她非要一把剪子,人们拗不过她——我知道母亲刚强得很,也固执得很——终于给她一把剪子,在别人小心翼翼的目光中,她咔嚓一下把留了多年的长辫剪下来——她当姑娘时因大辫好看,叫大辫。
我看到短发下母亲苍白的脸,虽象银月却无限凄寒,她凄楚地一笑,坐在炕沿边,我紧紧地偎着妈妈,她似乎象追忆似地戚然地说道:“家中一杆旗倒了……”,她没有哭,那声音使我心头寒彻如冰,我放声大哭,她抚摸着我:“孩子,别哭别哭,有妈在……”,但她自己的泪珠也一颗一颗顺面颊滚落,我们母子终于放声大哭……妈妈,在你温暖的怀里,不管怎样苦,我也有依有靠……
然而,你温暖的怀抱却永远消失了,在六十年代初期,你永远地离开了我……
抬头再望窗外的明月,月亮已移向中天。明月,你的清辉也沐浴着我母亲的坟茔吗!你的光波捎去我思念的泪水吧!
明月明月,我希望此时不要有和我一样的目光凝视着你,我愿你的光辉给千家万户送去甜美的祝福……
项前舟一夜一夜在回忆多年的一页一页生命史,一页一页写着,今夜回忆到了1960年,中国大地上困难时期啊!对那一年家庭与国家发生的重大的变故,他理不清头绪,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连续出他真的不想回忆,可是失眠中的大脑却自动展现往事的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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