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户,这户人家也不废话,直接派了个精神矍铄、龙精虎猛的老太太卧在地面嚎啕大哭,无穷无尽地喷着污言秽语,说什么活不下去了啊,这是讨债还是要逼人去死啊,天理何在啊,怎么还不给这些遭瘟的杂碎责罚……
不多不少,正好骂到夏涅体力不支宣告败退,那位七老八十的老婆婆才是拍了拍一身的灰扑扑的旧式衣裳,没事人那样站好,中气十足道:“哼,小样儿,敢欺负我家那个十八岁还没断奶的大宝宝,就要付出天大的代价!哼,用老太婆来对付你,可是大材小用了!把你祖宗请来还差不多!老太婆我这条命可珍贵了,随处去躺一躺,就能将那些老板努力了一辈子的钱给挣回家,让他们倾家荡产!再稍稍用力点,连他们下一世的财富也能给拉回屋儿,你一个小娃娃算得了什么!要不是老太婆我留了气力要去挣大钱,今日你非得把器官丢下了才能走!还不打从心底感激老太婆我!喂不熟的畜生!我呸!”老太太吐了口痰,不料,粘在了门上,只好用鞋底蹭了蹭,就当完事了。
第十五户,十九岁的贾由千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由衷厌恶道:“叫什么叫喊什么喊嚎什么嚎!你这个穷逼加病秧子!得得得,今天算我大发慈悲,行善积德了!给给给!老子的钱全在这里!你敢要就拿走!”讲罢,贾由千就是傲慢地将一张卡丢在了地下。
跟着,见得夏涅真的低头捡拾卡片,贾由千便是死了命地冷嘲热讽,妄图以摧毁自尊心的方式,阻止夏涅,却是始终没有得逞,着末,只好骄横地抛下了句“拿好赏赐就滚”,就是合上了门,然后,在门背面阴阴冷笑,“哼,穷鬼,看那样子,就跟疯狗抢骨头一样!俗!呵呵,拿吧,拿吧!拿不死你!拿了也好!反正那张卡里连一分钱也没有!随你怎么花!可不要日后闹出了一笔笔的负债,那乐子可就大了!啊哈哈哈!到时,新闻会怎么写呢……唔,是‘穷死鬼真穷死了’,还是‘穷得天理难容’啊……哈哈哈!”
浑浑沌沌地,从贾由千那儿撤走后,夏涅便是藏进了楼底一处儿晒不到阳光的地儿,丢了魂儿似的,瘫软无力地背靠着墙面,遍体生寒。劳心劳力地走了一遭下来,看清的,竟是人轻钱重的道理。人情值几个钱,比得上看的见摸得着的利益吗,用你时,你是救世主,不用你时,你是堆粪土,你若无权无势,只得由人摆布戏弄,什么,你还企图请宪兵来打官司,呵呵,那可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呵呵……呵呵……”夏涅傻笑着,麻木着,目中泛着泪光,复又向下一家步去,他倒要看看,情形还能坏到哪去……
好一通走街串巷后,时值正午,夏涅终是在一连串代表着饥饿的“咕噜咕噜”声的催促下,带着仅剩的资金,加倍沮丧地,向平安小区外的自动贩售机那行去,去购置一些食品,否则,没被气死,先被饿死。只不过,这一去,还要走上一大段路。以前,那些供货商也会在小区内部放置贩卖机,但是,自从有人开了先河,破开了机器、拔除了相应的监控,强取豪夺里头的货物,给商人造成莫大的损失后,于是,那些精明的商家便是将一应设备移到了外部,好笑的是,自挪移的第一天起,就是成功杜绝了这种现象。
沿途,夏涅还极为恰巧地遇上了王明人、贾由千等人的父亲,这伙人正凑成一个方阵,热热闹闹地交流着什么,依稀可闻什么“呵呵,我儿前日定了个小目标,挣他一个亿”,什么“我们有钱!哪会没钱!车,买!动物,买!过些时日就买!什么流行买什么!什么贵买什么!”旁边,一干群众乐呵呵地观看着,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些人,早将这些话说了不下百十遍,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揭过了这段可笑的插曲儿后,不多时,夏涅便是来到了平安小区之外,站在那大道上,朝两头观望,只见,宽阔干净的长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四面八方,最多的,要数那一幢幢冲天的现代化大楼,以及楼下的条条阴影。这些黑影有的连成片儿,有的自成一体,与那明处相互间隔交叉,便是形成了状似琴键的样貌,恬然闲适,分外有趣。
踩着影子,夏涅缓步往街道的一头走去,十数分钟后,路面上,来往的行人终于渐渐增多,又过了一会儿,便见,一帮子人在一台摆在墙边的红色自动贩售机前大排长龙。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鱼龙混杂,有时,还会行来一些年富力强的人,或是劝退位置的原主人,或是拳打足踢,将其强行撵走,无所不用其极,有些敢于反抗的,还遭到了勒索,让得旁人大气儿不敢吐儿,对这一系列暴行视若不见,只是自顾自地垂着头儿,条理分明地排着队儿,辛辛苦苦地托举着文明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劳苦功高。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富足世代吧,那些置身水深火热中的人,必定自我发问过,文明,文在哪儿,明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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