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它们不安的那口井就在马厩外十步远,井口的四条交叉方木上盖着两大块木板遮蔽,是下雨前此处的羌奴匆匆盖上去的,为怕雨水卷下树叶杂草污了井水。此刻从马厩看过去是一片安宁,殊不知那井底下,离地两尺处的清淤渠内正有东西在拼命蠕动。
大井底部距地面并不远,下面那口汲水的小井无波无澜。大雨早已停止,小井上方那渠口却依稀传来水流之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快要涌到渠口时忽停了下来,短暂的停顿之后,呼啦一声,清淤渠内冲出一股子积水泥浆。一块大泥团顺着水流滚下渠口,摔在井底滚了两下,哗啦一下砸在那小井边上的防护木上。安静的水面碎成片片水花,映出了那泥团子伸展开的长臂。
一个抱着料罐走路的秦人马夫听到了这声闷响,他站住四下看看,马厩里只有一个值夜的羌奴翘着两条腿靠在干草堆里打瞌睡。马夫耸耸肩,伸手把食槽里的料豆搅散铺匀。
走出去的时候,马夫冲着干草堆吆喝道:“起来!懒东西,把水缸里的水添满了再去装熊!”
草堆上那两条腿慢慢蜷了起来,光着的脚趾头蜷缩着勾在稻草里搓。马夫抱着料罐哈欠连天地走了。
过了半晌,干草堆里才传来慢吞吞的窸窣声。羌奴含糊不清地骂着,一面站了起来,右脚两只脚趾间还夹着一根干草。他东摸西摸,在地上的土坑里拔起个尖底水罐往外面走。身后有匹马猛的仰头打了个喷鼻,羌奴骂了句畜生,使劲把外面的水洼踩得泥水四溅。
他顺着井边绳梯爬下去,穹顶的星光照不到井底,下面黑乎乎一片。羌奴一天要下来打无数次水,闭着眼也能摸到小井边上去。他把水罐狠狠按进那井水里,一面算盘着不如在这下面偷咪一会儿,不然上去遇见谁都能支使他。
想到这,羌奴把水罐倒空往旁一滚,伸开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等他睁开眼,却见一张人脸正定定地杵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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