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远虑与贾副总带着石总和上策来到了祠堂街少城路的成都人民公园。刚进公园正门，旁边就有一个小伙子，拿着手机高声说道：人民公园大门口3点钟方向，2号麻将桌就可以找到我，记得把钱带上啰，哈哈哈……石总放眼一看，到处都是人，并且还都是以年轻人为主，便随口问道：这些人不用上班吗？远虑笑着解释道：石总，关于成都人要不要上班的问题，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难题了，哈哈哈……上策补充说道：石总你如果到太古里去玩，这个问号会更大。石总边走边问道：为什么呢？上策解释道：因为从2014年太古里开业以来，你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社会学界和经济学界。就算是工作日的白天，那里也是人山人海，而且每个人气定神闲，来往的美女帅哥比比皆是。石总笑了笑道：嗯，是吗？
四人沿着公园里的干道左拐前行数十步，便到了享誉成都的鹤鸣茶社。古朴的民风民俗充斥其间，园内景致也颇具情趣。茶社内有一对黑漆柱子，上面刻有一对烫金对联，上联是四大皆空坐片刻不分你我，下联是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走东西。石总问道：此话何解？上策想了想回道：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茶客之意当然也不在茶，所以茶社里的各色人等，大都不是奔着那一茶一水而来的，闲聊谈心、你来我往才是个中精髓。远虑点了点头道：成都人喝茶，就是喝个气氛。虽说一个人在家自斟自饮也可以，但是独酌无相亲，对影成三人，太孤单了，有啥子意思嘛！像我们这么麻烦专门开车来喝茶，还不就是图个交流。茶楼里面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听他们天南海北地摆龙门阵，打听点消息，看下子热闹，巴适得很。石总微笑道：临湖品茗，滤走几分浊气，留下一身清香，成都人确实很会享受啊！
四人落座后，表演开始了。堂倌边唱喏边流星般转动身体，右手握长嘴铜茶壶，左手卡住锡托垫和白瓷碗，倏忽左手一扬，一串茶垫脱手飞出，茶垫刚停稳，“咔咔咔”，碗入茶垫，扬起茶壶，蜻蜓点水，一圈茶碗，碗碗鲜水掺得冒尖，却无半点溅出碗外。石总情不自禁拍手鼓掌道：好功夫，好功夫！上策笑了笑道：石总您说得对了，这就是四川的功夫茶，它与广东的工夫茶同音不同意。石总点了点头道：陈律师那你说说看二者的区别。上策介绍道：广东潮汕地区的“工夫茶”的“工夫”二字是细心、细致、有内涵的意思。而我们四川的“功夫茶”，特指的就是这种带有功夫表演的茶。大家都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揭盖喝茶。石总吹了吹气，喝了口茶水，然后用不纯正的四川话说道：盖为天、托为地、碗为人，天地人三才尽在其中。坐在这竹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品香茶，这日子硬是安逸哦！大伙儿都笑了笑，话不多的贾副总也开口道：看来石总对盖碗茶的精髓已经把握到了，哈哈哈……
石总观察了一下旁边的茶客，然后说道：我看这些人喝茶都是噱头，打牌才是真正目的，半天都不喝口茶水，全然忘记了这是茶社，哈哈哈……远虑笑了笑道：石总说得对，四川人坐在一起不打牌就浑身不自在，别说这么好的环境了，就是在路边也要来上一局。这就是上策刚才说的，茶客之意不在茶啰。石总随即接话道：既然茶客之意都不在茶，那我们也顺便聊聊公司的运营管理问题吧，正好陈律师也在，也可以提些意见和建议。上策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啊，你们三位老板聊吧，如果有法律风险问题，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石总三人都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然后石总说道：昨天开会的情况，你俩也都清楚，贾董明显不想引入职业经理人管理模式，他还想继续他的家长制作派，其弊病我在会上也充分地讲了，不知你们怎么看？远虑先说道：石总，说实话，昨天您说的那番话，也正是我和贾副总这些年一直想说的，只是碍于贾董占60%的股权，处于控股地位，就一直都不敢说。因为我们了解贾董，他习惯了“一言堂”，让他改掉这个臭毛病，比戒烟还难，说了不仅起不到效果，反而还会把彼此关系搞得很僵，不利于企业的发展。贾副总点了点头道：吴副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上策明白了各位的真实想法，于是建议道：这次增资扩股，“麻倒人”原股东的股权比例都各自稀释了20%，贾董也只剩下48%了，而你们三方的股权比例加起来，已经达到了52%。这就意味着，只要你们三方联手，就可以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做出更为科学合理的决策啊！也就是说，在法规层面上，贾董过去那种家长制决策过程已经可以终结了。石总正是想借上策之口向远虑二人表达这个意思，于是石总点了点头，先开口道：陈律师这观点很中肯，切中了问题的要害，不知你们二位意下如何呢？远虑马上表态道：昨天在会上，我已经充分肯定了石总的想法，在这里我再表个态，只要有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我绝对支持！贾副总也说道：我也同意石总的想法，毕竟你们是专业的投资公司，又对家族式企业的管理弊病进行过长期的研究，所以我完全支持。见三方达了成一致意见，上策笑呵呵地提议道：那你们就以茶代酒走一个吧！于是石总三人相视一笑，都干了杯中的茶。
然后，上策试着问道：几位老板，看了你们描绘的“互联网+火锅”的宏伟蓝图，我也在思考，我们律师行业，有没有可能也搞一搞“互联网＋律师”的APP平台呢？远虑半开玩笑道：难道陈大律师也想创业？上策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 2015年3月，全国两会上，马化腾提交了《关于以“互联网+”为驱动，推进我国经济社会创新发展的建议》的议案，表达了对经济社会的创新提出了建议和看法，他呼吁以“互联网+”为驱动，鼓励产业创新、促进跨界融合、惠及社会民生，推动我国经济和社会的创新发展。当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首次提出“互联网+”行动计划。石总听后，笑了笑道：看来陈律师对“互联网+”的政策了解得很透彻嘛！我觉得呢，“互联网+”就是利用互联网的平台、信息通信技术把互联网和包括传统行业在内的各行各业结合起来，从而在新领域创造一种新业态。所以说，传统的律师行业与互联网接轨是没有任何技术和应用上的问题的。
得到了石总的肯定，上策调整了一下坐姿，感觉信心满满的，于是他又说道：现在滴滴打车和Uber不是都很火吗？如果能打造一款快速撮合当事人与律师的APP，就可以叫“律师界的Uber”了，哈哈哈……见上策说得很起劲，远虑却泼冷水道：其实现在好多律师都想搞这个东西，但我不是太看好。上策疑惑地看了看远虑后问道：为什么呢？远虑尴尬地笑了笑道：老同学，恕我直言啊！其实现在要找个律师很容易，百度上一搜索一大把，微信群里基本上也都有，但是要想找一个能搞定具体个案的律师，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所以说，当事人通过平台，只能起到找律师的作用，但所找的律师到底怎么样，当事人心里还是没底的。上策不等远虑说完就打断他的话，争辩道：但是，平台上都会有过往客户对律师的服务点评，以及律师的自我介绍啊？远虑又笑了笑道：网上的点评，你真的会相信吗？！现在刷单都快成为一种“职业”了，有几个点评会是真的呢，更何况万一有当事人故意差评，那这个律师以后还要不要接单啦？上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嗯，有道理，有道理。远虑接着说道：再说律师的自我介绍吧，这就更难让当事人信任了，因为大多数的律师都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都把自己的简介写得非常华丽，当事人看多了，也就都不太相信了。上策频频点头，感觉自己快被这位同学给说服了，远虑继续分析道：现在，通过微信群啊、朋友圈啊，一般都能认识几位律师，所以当事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熟悉的律师，或者自己亲友推荐的律师，网络平台找律师的不是太多。就比如我吧，万一以后我遇到官司，肯定是找你帮忙，我才不会到网上去搜索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律师呢！毕竟中国人一辈子也打不了几个官司，所以凡是遇到官司都是天大的事儿，自然就不敢轻易委托网上的陌生律师了。
上策很认真地看着远虑，感觉说起创业的事儿来，他还真是很不一般，于是点了点头道：嗯，这倒也是。石总也补充道：再加上中国的法治环境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律师说的再有道理，也不一定能得到法官的采纳啊！所以，光找到律师还远远不够，得找到能搞定事儿的律师才行啊！不瞒你说，我对这事儿的看法就是，当事人虽然能在平台上找到律师，但是他们对这样的律师是很难有信任度的。由于知名的大律师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根本不需要在平台上接案子。如此一来，平台上接单的大多是刚出道的年轻律师，这又进一步加深了当事人对平台律师的不信任感。如此恶性循环，以致目前国内的律师平台，可以说很难找到一个盈利的。据我了解，很多平台，都是在艰难支撑，难以为继的。
已经被说服的上策也赞同道：我其实也很犹豫，主要是这种平台的技术门槛太低了，都是一些成熟的技术，稍微复制一下就可以启动，相对比较容易。但这也正是问题的要害所在，因为你启动容易，别人启动也容易啊，所以要想做大做强，说到底还是个拼谁的钱多的事儿。远虑点了点头道：对啊，没有技术门槛也是个问题，其实律师服务与即时打车服务或者说“互联网+火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打车和火锅都是同质化服务，律师却是个性化服务，且找律师不是像打车这么急切的事儿，立刻马上就要，所以我个人认为所谓“律师界的Uber”解决的只是一个“伪痛点”。
这时远虑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贾董打过来，遂接通后问道：董事长，根据您的吩咐，我正带着石总在人民公园喝茶呢，您有啥子指示吗？贾实载心急如焚地说道：你们赶紧回公司吧，现在网上都是关于我们公司的负面新闻。远虑大惊失色道：出啥子事了吗，我们马上回公司。贾董回道：你们自己先在网上看一下吧。见远虑挂断电话后愁容满面，石总主动问道：公司出什么事儿了吗？远虑回道：贾董叫我们赶紧回公司，他说网上有很多关于咱们公司的负面新闻。话音刚落，大家都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各大网站都有“‘麻倒人’还真是把客人麻倒了”的相关新闻报道，看来“麻倒人”还真是遇到大麻烦了！
石总四人直奔上次举行签约仪式的大会议室，见贾董等高管都已经就座，于是四人也各自落座。贾董先说道：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网上关于“麻倒人”养生酒的报道，现在情况紧急，不知各位没无应对方案？见大家都没发言，柳副总便怀疑道：我看这事儿啊，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否则不可能这么巧，咱们融资成功的新闻刚一上线，马上就曝出负面报道来了。不善言辞的贾副总听后很不满意，于是他接过话说道：先不要去管有没有人在背后使阴招，而是应该检讨我们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搞出一个所谓的养生酒来呢？！贾董一听，面露难色，感觉自家兄弟在关键时候，胳膊肘竟往外拐，很不给自己面子，于是他说道：正好石总也不知情，那我就解释一下这养生酒的来历。是这样的，当初我就说过，“麻倒人”火锅要有自己的文化，不能像其他火锅那样，就是一个简单的吃与喝。后来，经过我反复思考，最终选择了以道家养生理念切入市场。但是光有理念还不行啊，必须得有让消费者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载体才行啊！加之我们也必须要有一款独一无二的秘密武器，才能确保咱们这个模式不会被其他人轻易复制，所以这就有了养生酒的出现。
远虑点了点头道：如果贾董今天不说，连我都不知道养生酒存在的真正价值。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我认为我们过去那种拍脑袋就是想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有好的理念应该大家一起探讨，等有了成熟的方案再实施，才是确保咱们“麻倒人”不倒的关键。贾董一时无语，他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石总，忍不住还是问道：不知石总对网上的负面新闻又有何高见呢？石总这才开口道：刚听了贾董介绍搞养生酒的心路历程，我觉得出发点是非常好的，只是由于事前未进行充分地论证与沟通，以致连吴副总都才知道其中的缘由。既然误会已经消除了，那大家就不要有任何埋怨。大家边听边点头，都认为石讲得非常好，石总又说道：至于网上的负面报道，我看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嘛！《道德经》不是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吗？我们也可以顺势利用这次媒体的广泛报道，将坏事儿变成好事儿，借势向公众宣传介绍“麻倒人”养生酒啊！贾副总插话道：这养生酒还要搞吗，不是已经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给查处了吗？与会人员都用疑惑的眼神地看着石总，他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养生酒是我们的特色，所以一定要搞，但不是我们自己搞，而是委托给知名酒厂来搞，这样我们就免除了食品安全的风险。此言一出，大家都鼓掌赞同。然后石总又说：为了应对这次信任危机，我提出以下建议：一、立即把所有门店的养生酒撤下；二、与重庆当地的市场监管部门密切配合，提供养生酒的原料，同时阐明酒是供顾客免费品尝试喝的，并非销售谋利的；三、向媒体介绍“麻倒人”的养生理念，并说明养生酒未来会委托知名酒厂生产，欢迎公众持续监督。至于第四嘛，就得劳烦一下陈律师了。陈上策看了看石总，疑惑道：石总您就说什么事儿吧，安排我去处理就行了。石总点了点头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需要你设法去调查一下负面新闻的报料源头，看咱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上策点头道：好的，我尽力。查报料源头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跟首发媒体对接，如果他们愿意配合，一下就查到新闻素材的来源了。石总点了点头道：嗯，陈律师这方面有经验，那就辛苦你了。上策回道：但我跟重庆的媒体不太熟悉，所以不敢保证结果，只能说尽力而为。贾董接过话道：陈律师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能尽力就好。
在场的人听完石总如布棋子般的周密部署后，如释重负，都感觉石总真是位高人，关键时刻稳定了军心，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否则“麻倒人”的前途就难料了。贾董也看出大家的心思，遂当众表态：重庆这次养生酒事件，给我的教训很深刻，我承认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拍板确实很高效，但也的确存在不足之处。所以，我同意待此次事件平息后，就开始引入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来管理公司！贾董说完后，除了石总、远虑、贾副总和财务总监王小姐鼓掌外，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鼓掌。
最了解贾董心思的柳副总，瞟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姐夫，知道他说这番话是形势所迫，绝非其真实意思。但碍于场面，她最后也鼓了鼓掌，算是勉强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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