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甄厚道想了很多,后悔自己得意忘形时,也不应该到澳门去豪赌,但他明白,此时已经追悔莫及了。宋一程律师的话,言犹在耳,想起来就让人心惊胆颤。蔡达标与吴长江都被判了十四年,这两人都曾豪情满怀,意气风发,结果一个倒在了上市前,另一个倒在了上市后,并且都是因为挪用资金和职务侵占,而被检举揭发的。难道他俩的现在,就是自己的未来吗?不,绝不能这样!坐在大班椅上的甄厚道,自言自语道。
甄厚道站起身来,拿起手机准备给成都黑水资本的郝总打个电话。他从通讯录中把对方的名字调了出来,思前想后,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问个究竟。郝总接通后,先开口道:甄总不好意思,资金的事儿,我们已经在安排了,根据审批流程,可能还要稍微缓一缓。甄总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又来催钱的,我就是想问你,你们公司是不是有内鬼啊?怎么我们刚签的合同,就被人拿到我面前来了呢?郝总一听,首先想到的是殷副总,于是赶紧收起笑容,反问道:甄总您没有搞错吧?甄总强压住胸中怒火,继续道:人家都拿到我面前来威胁我了,你说这还能搞错吗?!郝总知道问题大了,赶忙赔笑道:甄总您想啊,这份合同的保密性对我们来说是同样重要的,一旦公开,“辣出汗”的股价势必暴跌,对您对我都不是啥子好事儿啊!所以,这绝不可能是我们放出去的。不过,您刚才提到内鬼的问题,这倒是可以查一查,毕竟任何企业都难免有利欲熏心,吃里扒外的家贼。甄总听完后,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说道:好吧,那你就好好查查吧,这对你们也非常重要。
雷厉风行的郝总,马上就着手调查了一下公司可能接触到泄密合同的人,包括忐忑不安的郑仕利,以及气定神闲的行政部工作人员等,但谁都知道这种不具强制力的问话,是很难问出真相的。不多时,郝总就给甄总反馈道:甄总,我把能接触到合同的人都挨个问了个遍,但都是一问三不知。毕竟咱们都没有警察那种强制措施,所以很难问出真话。我想除非报警,从拿合同威胁你那人开始倒查,自然就能查到源头。甄总一听,心想又要牵涉警察,自己因为楚惟影的事儿,已经被折腾得够烦了,何况这事儿真要是闹到警察那里,从殷某人开始倒查的话,他肯定会把自己挪用八千万资金到澳门赌博的事儿给抖落出来,到时自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了。于是甄总叹了口气道:好吧,先让我想想再说吧。
甄总正权衡着利弊呢,这时姚秘书敲门进来道:甄总,外面有两个警察说有事儿要打扰一下您,您看要不要见他们?甄总埋怨道:我不是跟郝总说了吗,让我考虑考虑再做决定的吗,他们怎么这么快啊!刚说到这里,甄总又想起了楚惟影的事儿,于是回道:那你去把他们请进来吧。
很快,姚秘书就把两位警察请了进来,果然又是刘兴和胡宜二人。甄总示意姚秘书出去后,自己起身笑了笑道:两位警官辛苦了,又麻烦你们跑一趟,不知这次又有啥新发现需要我核实呢?刘兴二人都听出了甄总的讥讽之意,于是刘兴拿起笔记本说道:甄总,我们都是老熟人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我们在楚惟影租住的房间里发了这个笔记本,不知你是否见过?甄总瞟了一眼,不假思索道:哼,楚惟影的笔记本,我怎么可能见过呢?然后,刘兴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并递给甄总道:甄总你看下,这上面的内容与你有关吗?甄总接过来看了看,反问道:这上面写得要清不楚的,你们怎么就觉得与我有关呢,这样判断会不会太草率了呢?刘兴一时语塞,胡宜赶紧接话道:甄总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楚惟影之死,现在还在调查之中,而你本人又有威胁整死她的谈话录音,现在这个笔记本里的内容恰好记录了死者为了买房,被迫要与某人进行交易的事,你说这还与你无关吗?甄总当然明白此时不能与警察较劲的道理,于是尴尬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有话就问吧。随即,刘兴就说道:甄总,我们既然上门来找你,肯定是有理由怀疑你与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有关,否则我们也不会三番五次地上门打扰你。甄总皮笑肉不笑道:如果这上面的内容与我有关,不正好印证了我之前所说的话吗?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一个逻辑,楚惟影为了买房,主动勾引我,与我发生关系后,就狮子大开口敲诈我,我不受其威胁,顺口说要告她敲诈,要整死她,她害怕就自杀了。胡宜笑了笑,打断话道:甄总你倒是说得挺轻松的,照你这样分析,这笔记本反倒为你洗脱了嫌疑啊!按理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儿啊,那你刚才为何却矢口否认与你有关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见甄总一时无话可说,刘兴又说道:甄总你刚才说,因为楚惟影敲诈你不成,又惧怕你告她敲诈,并整死她,所以她就自杀了?甄总看了看二人,点了点头道:对啊,事情就是这样的啊!何况,她跳楼当天,我也有不在场的证据啊!这你们都是调查过的,我可不是打胡乱说啊!胡宜又插话道:甄总你从开始到现在,都口口声声地说死者是跳楼而亡,你凭啥子这样定性呢?我们调查这么久了都还没定性,你又急啥子呢?你是担心夜长梦多呢,还是根本就做贼心虚啊?!甄总被胡宜的连续问话搞蒙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勉强挤了点笑容道:两位警官,照你们这样分析,那我甄某人就是说多错多啰。与其这样,那我就不说了,你们有证据话,就办了我吧,好不好?!刘兴见状,又好言宽慰道:甄总你误会了,我们绝不是针对你来的,我们这是就事论事而已。你大可放心,我们办案肯定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但是,只有排除掉所有的疑点,才能找到案子的真相啊,你说是不是呢?所以,请你多多包涵,我们办案也不容易啊!胡宜也补充道:甄总,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从这个笔记本的内容来看,你肯定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因为你既说要告死者,又说要整死她,这明显是自相矛盾的话啊!所以,死者不可能凭你说的这些话就跳楼自尽的!
三人沉默了良久,甄总站起身来,点了一支烟,然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淡淡地说道:是的,你们分析得没错,我的确隐瞒了一些东西。刘兴赶紧问道:啥子东西,你赶紧说噻!甄总回答:我怕越描越黑。胡宜说道:甄总你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不说清楚肯定是不行的!甄总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先让二人有个心理预期,然后他说道:前面的内容,录音里都有。其实后面我还对她说,卧室里有视频监控,发生关系的现场都有录相,到时会让她身败名裂,连家人也抬不起头。刘兴与胡宜对视了一下,感觉这段话很有力度,但可惜光盘里没录到。然后刘兴说道:甄总,我们要把你刚才说的话做一个笔录,你等下签个字。甄总点了点头道:好的,没问题,我配合就是了。
这时,在成都“麻倒人”高层会议上,久未露面的石总,怒气冲冲地说道:贾实载,贾董事长,你不是要冒进吗?你是要扩张吗?!结果如何,你现在总该承认搞砸了吧?!为了数量,却不顾质量,你这是在胡搞瞎折腾!你拿投资人的钱打水漂,是不是该向股东们正式检讨一下啊?有你这样干的吗?!公司早已不是你当初的那个小作坊了,不能再由着性子任性胡为,想一出是一出。可你倒好,竟把开公司当作过家家,大事小情都是自己家人和亲友把持,毫无现代经营理念,不败才怪!贾实载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他看了看柳媚,希望她能声援一下自己,柳媚她却假装没看见,埋头继续玩着手机。他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内心自我安慰道:不要怪人情冷暖,不要怨世道不公,当自己变得强大后,再冷的人情都会热乎起来,失去的公平也会找上门来。
“麻倒人”的新店,个个都门庭冷落,入不敷出,以致大家都敢不吱声,石总继续斥责道:你们这样搞,简直是胡闹,为了手中那一点点可怜的权力,极力阻挠职业经理人改革。怎么样,我当初说的话应验了吧?当初我就说了,我们硬金创投研究院对家族式企业是有研究报告的,必须扬长避短,坚决杜绝拍脑袋式做决定,任人为亲等问题,否则企业不可能行稳致远。结果如何呢,家族式管理的所有毛病,你们一个不落,全都患上了,并且还讳疾忌医,不让根治。如今言犹在耳,可公司的现金流已近枯竭,你这不是成心要坑投资人吗?!我得罪了你吗,你这样坑我!石总就像训孙子一样训斥着贾实载,搞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石总站起身来,很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该说的我也说了,现在这个烂摊子,你们爱咋搞咋搞,反正我们硬金创投不会再砸钱跟投了,稀释我们的股权也好,另外找人接盘也好,你们自己定吧!我深圳还有事儿,没功夫跟你们在这里扯闲篇儿,先走了!说完,石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贾实载抬头看了看大家,也不知该怎么办。吴远虑扭头看了看贾董道:我觉得石总说得挺对的,你这种为了扩张而扩张的瞎折腾,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不仅坑了投资人,还坑了你自己。但是,你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一言堂”,谁又能拿你怎么呢?!我看“麻倒人”的结局啊,恐怕也只能以“倒人”收场了!四面楚歌的贾实载,想着自己还欠着高利贷,心里像在滴血。
见贾董低头不语,于是柳媚“打抱不平”道:唉,事已至此,光说风凉话没用,指责谁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得想个万全之策,否则“麻倒人”真的会倒下了。贾董见柳媚在关键时刻还是支持了自己,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时,一直闷不作声的贾副总,抬头看了看贾董,又瞅了瞅远虑和大家,然后慢吞吞地说道:柳副总说得对啊,现在是得赶紧拿出个解决方案来,否则我们大家就是在这里等死。柳媚见贾副总也支持自己的观点,便建议道:虽然我不是股东,但公司现在处于这样的困境,我也不得不说两句了。我的建议就是,长痛不如短痛,断臂求生!趁咱们陷得还不是太深,赶紧把那些不见起色的新店全砍了吧,否则时间一久,房租费和人员工资都会把我们压跨的!到那时,各位股东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那真是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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