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钱能干什么，也就够发个工资，前年猪头所长刚上任，自作主张上马了几个项目，向上面争取了部分资金，又给全所增发了福利，办公设备也都更新了，所有人都很高兴，以为所里还是有前途的，就开足马力投入到项目研发中，可半年不到，资金突然断链，这才知道，大家的福利和办公设备的添置，全是从项目资金中支出的，根本不是猪头所长所说的额外拨款，这一下，项目研发停顿不说，连工资都出现了问题。反映到上面，几个月没有下文，只不过猪头所长这人还有点歪门斜道，好歹每月把工资发了，慢慢地，也就没人管这事了。”

        说到这，屠洪叹了口气，又道：“经这一遭，所里给上级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更重要的是，所里的科研人员，尤其是中层骨干人员，心也就此散了。咱们所是保密单位，人员外出是有严格规定的，所里的人每月除了那点工资，就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有那些家境比较困难的，自己就到附近农村家里租地种菜，拿到镇上去卖以贴补家用……总之是各显神通吧。”

        “那您的项目……”

        “你是问为什么我的项目没停吧，老头子我还有个特权，只要是我的项目，每年，上面就有一份定额的项目资金指定拨给我，数目不大，但总算能维持下去，只是这一次，所里很多老同志的医疗费一直没报，眼看要断药了，猪头所长拖不下去，就借我的项目资金给报销了部分医疗费，可说好的三个月期限到了，那猪头却一直躲着我不还，为了项目研发不致中断，这几个月我只好用自己的积蓄顶着，我家老婆子为此没少跟我干仗，哈哈！”说到这，屠洪还笑了起来。

        李云野的心却极为沉重，他没想到，研究所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次日，徐主任不知从哪弄来辆破旧的212吉普，李云野本想和屠洪一起去省城，屠洪道：“小李，这次就不用你了，老头我这次是去化缘，低声下气地，被你看到了有损老头在你眼中的光辉形象，而且，这一次还不知道要多少天，你在厂里把图纸再审几遍，有空的话，给组里的人上几堂课都行，所里要是有事找你，尽管不理就是。”

        李云野只好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次去，屠总工只怕对高精度五轴数控复合磨削中心的立项心里也没底，怕挫伤他的自尊心。

        看着吉普车拉起一道烟尘远去，李云野忽然有种强烈地感觉，这次，只怕屠总工要空手而回了。

        七月八号，周一。

        上午十点，791所办公大楼一楼的通知栏里，张贴上了《关于撤并791所暨职工安置办法的暂行条例》，大多数中青年职工只略微看了几眼，就摇着头一脸冷漠地离开了，只有几位老人，站在条例下方激烈争论了几句。

        安置名单地末尾，李云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天阳机械厂技术部几个字，职位一栏写着助理工程师，算是撤并前最后的福利吧。李云野猜想，自己的博士头衔起了一些作用，更多的，恐怕还是沾了屠总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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