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项目？三年多了，研究所就没有申报过什么正经项目，大家早已习惯了各自为政，各弄各的。像我，说是助理研究员，其实就是个打杂的，什么事都干，包括赶驴车给食堂买菜，平时上班，大多时间没事，我就赶着驴车到镇上揽点活，或是卖点职工家属自家种的菜，别人送了我个外号，叫驴助理。”

        李云野看着苦笑不已的武志勇，心也沉了下去，791所的情况，有关部门不可能不知道，可还是把自己分配过来，说明有人真的在搞事，这是要把自己一杆子打死的节奏……

        “还有就是天阳厂，其实现在的设备开工率都已不足三成，工资也只发百分之六十，厂里很多有技术的人，办了停薪留职出去自谋出路，这还算是要点脸的；有些人则干脆每天到厂里报个到，转身就跑出去干私活，厂里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没人管。有些老专家老工程师一气之下就提前退了休，眼不见心不烦呗，还能给自家晚辈腾个地，像上午你见到的周校长，他以前就是厂里的副总工程师，因为厂里总给他的部门弄些莫名其妙的项目，还不时塞点所谓的人才，他对厂里的怨气很大，还大闹过几次，前年他的项目资金被挪用了，找不着地方说理，就打了退休报告，跑到中心小学去当了个副校长。这厂里，人心早就散了。”

        “我记得大哥你当年说过，要开自己的机床厂，如何了？”

        “那时真不知天高地厚！”武志勇苦笑道：“我回来后，找了几个要好的朋友真搞起了一家机械加工作坊，可不到三个月就维持不下去了，为此还欠了不少债，只好听从家里的意思，结婚生子，老老实实在厂里上班，好歹我是大学生，每月的工资总比那些普通工人强！”

        李云野摇摇头，看来，自己只怕也得准备办停薪留职了，只是，自己刚来，申请会批吗？

        吃过饭，武志勇陪着李云野在家属区散步，看着纳凉的老人孩子，武志勇道：“过完年，待业青年就大部分出去打工了，就剩些老人孩子，子弟学校的老师也跑了大半，不然，我那俩小孩也不会到镇上去读书，那的学费可高不少。”

        二人慢慢地走到河边，看着月下缓缓流动的河水，李云野道：“大哥，那你就一直这样？就再没想过别的路子？”

        “想有什么用？再过几年我就四十了，这些年心气没了，也很少研究专业知识，尽赶驴了。再说，现在拉家带口的，又欠着债，不想了！”

        武志勇从兜里掏出个烟袋子，取出条裁好的纸条卷了个喇叭筒，划着火柴点燃，重重地吸了口。

        李云野默不作声，当年那个豪言自立的武志勇，已随着眼前的河水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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