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昆关切道:“二长老的头痛好些了吗?这些日子我们数次登门,都不得见您。前两日侍卫长还特地告知我您头痛不见客,竟没想今日却见着了。”她面带关怀,殷殷看着二长老。
二长老依然没有表情。大母是知道这些日子羽昆两姐弟登门不入的事的,正要替二长老说两句,姜珺已道:“我母亲头痛并未痊愈,只是因为事关姜环,因此今日强撑着起来了。”羽昆看了姜珺一眼,姜珺也看着她,神色未名。羽昆心中冷笑,懒得再与姜珺纠结,转过了头。
大母向姨斛道:“今日请你们过来,正为着姜环。想当初,羽昆和姜环二人在我面前辞行,道要结成婚姻,我和二长老心中着实高兴。谁知,福祸难料,环儿竟然死在了山中。我一想起他孤零零一个葬在山中,心中便难过,更何况二长老这个做母亲的。死者不可追。人亡在山中,我们无力施救,但是他的身后事,我们总能为他稍做一二。因此,今日请二公主过来,便是想请二公主领着往伏牛山走一趟,找到姜环的坟茔,将他的骸骨迁回来,好歹让他受个祭祀供奉。”
原来是为着此事。羽昆正要开口,姨斛已皱眉断然道:“此事恐怕不成。”
说罢她看着二长老道:“二长老,自来到王城那一日起,我便想当面向你表达慰问之情,可惜你一直避而不见。姜环之事,从羽昆她母亲到我,都深觉可惜。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世间最悲苦之事。只是逝者已矣,万不可哀毁自身,徒让生者担忧。”
二长老脊背挺得笔直。年轻时秀丽的鼻梁和玲珑的嘴唇如今因为年龄,更因为悲伤早已变得单薄,她嘴角周围有数条纹路,连接着紧闭的双唇,仿佛她如今能勉强维持这冷漠的模样,全依赖这几条纹路的牵引。她并不理会姨斛的话,只冷冷地看着前方地面。
姨斛又道:“我们此行,专为慰问而来。可今日所说让羽昆再入伏牛山寻找姜环骸骨之事,恕我不能同意。你们可知当日发现羽昆时她是何种情形?!她在山中流连数月找不到出路,好容易老天可怜给了她一线生机。我们见到她时,她面黄肌瘦,身上只剩一把骨头,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连一句整话都没有力气说完!她母亲当时见了她,痛彻心扉,几乎晕倒,抱着她便不能撒手……”
姨斛说到此,神态虽平淡,可语气里有几丝明显激动。羽昆听着姨母的话,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姨母的后背。姜珺看着羽昆,神色未明。
姨斛抓住羽昆的手握在手里,接着道:“是以,让她再进伏牛山,不说她母亲,连我这个做姨母的也不会同意!”
母珌正要张嘴说和,姨斛又道:“羽昆这个孩子,自小就性格刚强,不爱在人前称苦道累。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悠游自在的羌族二公主,可只有我们家里人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罪!说句得罪的话,羽昆与姜环相比,她是活了下来,可该受的罪她一样没少受。不能因为看她活了下来,就把她受的罪给抹了,就想着往死里再作践她一回!
你们若是如此主意,就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姜坏之死,说破天去,也与我们羽昆无关,天意如此!若真要怪,便去怪老天爷吧!我们顾念两家情谊,前来慰问。若有人想借此颠倒黑白,想钉死羽昆,想拉她陪葬,若真敢有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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